太行山里的老风,到了后半夜刮得就像是刀子成了精,专门顺着人的领口袖管往骨头缝里钻。
老鸦沟的主峰鹰嘴岩,平时连采药的猴子都不愿意往上爬。
这会儿,林山河带着雷豹、石锁和小虎,正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顶上摸。
大伙儿连大气都不敢喘,手里的枪全打开了保险。
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,因为小虎之前收到的情报太邪乎了——独眼鹫不仅没跑,还在山顶上点了一把火,把半大孩子春生绑在了十字架上,身边还跟着个提着鸟笼子的神秘老头。
哥,到了,前面就是鹰嘴岩的平茬子。
小虎走在林山河身后,压低了嗓音,冻得发紫的嘴唇微微哆嗦着。
林山河没回头,只是抬起一只手,打了个停止前进的手势。
他像一头在黑夜里潜行的黑豹,悄无声息地趴在一块盖满积雪的大青石后面,慢慢探出头去。
前方大概五十步远的地方,原本应该熊熊燃烧的火堆,这会儿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炭火星子,在风中忽明忽暗。
火堆后面,一根粗壮的松木十字架孤零零地立在雪地里。
十字架上,绑着个人。
脑袋耷拉着,身上那一套破烂的学生装早就被血水和雪水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,看着就像是个死人。
营长,咋没动静?
小鬼子在哪儿埋伏着呢?
雷豹趴在旁边,一双牛眼瞪得溜圆,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四下里踅摸。
林山河转过头,看向小虎:虎子,听听。
小虎赶紧闭上眼睛,把两只冻得通红的大耳朵竖了起来。
冷风在他耳边呼啸,他努力把风声过滤掉,去捕捉那方圆几百步之内的细微声响。
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,小虎猛地睁开眼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纳闷。
哥,邪门了。
没心跳声,没呼吸声,没拉枪栓的动静。
小虎咽了口唾沫,除了十字架上那个人还有点微弱的心跳,这山顶上,连个活物都没有。
那独眼龙和那老头……不见了。
林山河眉头一皱。
他绝不相信鹫尾大介这种变态的杀手会大发善心,把人扔在这儿就跑。
这其中肯定有诈。
石锁,豹子,你们俩分左右两边,顺着石头缝摸过去。
看紧了外围,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。
林山河沉声下令,随后自己端起九七式狙击步枪,慢慢从青石后面站了起来。
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十字架,每走一步,目光都在周围的雪地上扫视。
没有脚印。
除了他们上来的这条路,十字架周围的雪地平整得就像是一面白布。
这说明,对方离开的时候,要么是顺着树冠走的,要么就是有极其高明的扫雪断后手段。
等走到十字架跟前,林山河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被绑在上面的,确实是春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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