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太行山,积雪化了大半,漫山遍野全是一片化冻的黄泥汤子。
踩上一脚,“吧唧”一声,泥水能溅到膝盖弯儿上。
老鸦沟的谷口,迎春花的枯枝子上刚爆出几个嫩黄的苞米骨朵。
风一吹,那股子料峭的春寒还是顺着领口直往人脖子里灌。
林山河蹲在谷口的一块大青石上,嘴里叼着个空烟袋锅子,吧嗒吧嗒地干嘬着。
他的一双“鹰眼”布满血丝,直勾勾地盯着山下那条蜿蜒曲折的土路。
自从接到了军分区关于“剃骨刀”横山勇即将带领整编旅团进行拉网式大扫荡的急电后,整个独立营的气氛就压抑到了极点。
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,端了黑岛的特务机关,算是把小日本的马蜂窝给彻底捅漏了。
接下来的仗,绝对是一场不死不休的硬仗。
“营长,别干嘬了,抽口真家伙吧。”
石锁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地里走过来,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,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小撮旱烟丝,递到林山河跟前。
林山河瞥了他一眼,接过烟丝摁进烟袋锅里,就着石锁递过来的火柴点燃,深深地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浓白色的烟雾。
“外围的暗哨都布置妥当了?”林山河哑着嗓子问。
“都妥了。
铁山大哥带着人,把进山的几条道又多埋了上百颗连环石雷。
虎子也带着几个机灵的半大小子,在制高点上趴着呢,只要鬼子一露头,准能提前发信号。”石锁拍着胸脯保证,可那张憨厚的脸上,还是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。
林山河没再吭声,只是默默地抽着烟。
就在这时,山下那条泥泞的土路上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“得得得,得得得……”
一匹浑身是泥的大青马,载着个穿着灰军装的骑兵,正玩了命地往老鸦沟的方向狂奔。
马蹄子卷起的泥浆子甩得老高。
“是军分区的通讯员!”石锁一眼就认出了那人肩膀上的红布条,赶紧迎了上去。
通讯员勒住缰绳,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。
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满头大汗,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用黄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牛皮文件袋。
“林营长!
大捷!
大捷啊!”通讯员顾不上喘匀气,扯着嗓门就喊了起来,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荡漾。
林山河眉头一挑,从大青石上跳了下来,三两步走到通讯员跟前。
“啥大捷?
横山勇那狗日的退兵了?”林山河问。
“不是!
是咱们!
是咱们独立营的大捷!”通讯员激动得浑身发抖,双手把那个牛皮文件袋递给林山河,“分区首长刚刚接到了八路军总部的嘉奖令!
你们端了晋中县城的特务机关,击毙了日军情报头子黑岛,还粉碎了鬼子王牌狙击手的威胁!
这事儿已经通报全军了!
这是总部和军分区连夜联合下发的正式文件,十万火急,让俺务必亲手交到你和宋教导员手里!”
林山河愣了一下。
他这辈子杀鬼子,图的是报仇雪恨,图的是让乡亲们能活下去,还真没想过什么嘉奖不嘉奖的。
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袋,没急着拆,而是转头对石锁说:“去,把教导员、豹子,还有连排以上的干部,全给俺叫到大溶洞里开会!”
半个时辰后。
老鸦沟大本营的溶洞里,挤满了独立营的骨干。
火盆里的松木疙瘩烧得正旺,把大伙儿的脸膛映得通红。
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坐在石床上的宋远。
宋远虽然伤还没利索,但今天精神头出奇的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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