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沟底下,这会儿静得连根针掉在烂泥里都能听见。
小虎趴在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上,浑身抖得像个过了电的筛子。
他那双比常人灵敏百倍的耳朵死死贴着冰冷的铁皮,底下的动静顺着铁板,一股脑儿地钻进他的脑瓜子里。
那是机械咬合的声,是沉重履带碾压碎石的闷响,还有成百上千双牛皮军靴踩在硬地上的脚步声。
这声音杂乱却又透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纪律性,就像是一头沉睡在地底下的钢铁怪兽,正打着粗重的响鼻,准备破土而出。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林山河带着雷豹、石锁,还有特务连的连长吴铁山,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沟底。
小虎一看林山河来了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从泥坑里蹦起来,脸色煞白地指着那扇门,底下……底下全是小鬼子!
还有大机器!
林山河没废话,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泥坑,一双大巴掌在身上的破布衫上胡乱抹了一把,也学着小虎的样子,把耳朵贴在了生满铁锈的门板上。
刚一贴上去,林山河的眼皮子就猛地一跳。
这动静太实诚了。
隔着这么厚的铁板,那股子震动还能顺着耳膜直钻后脑勺,这绝不是几十个小鬼子在挖地洞,这他娘的是一支成建制的机械化部队在底下集结!
铁山,你来看看这门。
林山河面沉如水,往后退了半步。
吴铁山是个老铁匠出身,对这些金属疙瘩最在行。
他凑上前,拔出腰间的短刀,在铁门边缘用力刮了两下,刮掉一层黄泥,露出了里头泛着冷青色的钢板。
他又看了看那个比脸盆还大的黄铜转盘锁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团长,这门邪乎啊。
吴铁山眉头拧成了死结,这不是普通的生铁,这是德国造的克虏伯钢!
这种钢板,平时都是用来造军舰和重型坦克的。
这大门少说也得有半尺厚,别说咱们手里的手榴弹,就算是把那门缴获来的七十五毫米山炮拉过来,在这么近的距离平射,顶多也就砸个白印子,根本轰不开!
砸不开?
雷豹一听就急了,眼珠子瞪得溜圆,砸不开就拿炸药包炸!
俺还不信了,这太行山里还能长出个铁王八来!
豹子,别犯浑!
林山河低喝了一声,打断了雷豹的急躁。
林山河转过身,看着四周陡峭的悬崖,脑子里飞速地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。
横山勇那个剃骨刀带着一个整编旅团到了晋中,一开始气势汹汹地搞拉网扫荡,用老百姓趟雷,后来被孤狼团在一线天咬了一口,损失了一个中队和一门山炮。
再后来,太行山大旱,闹蝗灾,横山勇的部队突然就销声匿迹了,只是派小股部队在外围建炮楼搞。
老狐狸……这帮狗日的真是老狐狸!
林山河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,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,骨节捏得嘎巴直响。
横山勇在地面上搞的那些小动作,全他娘的是障眼法!
他们知道咱们在老鸦沟外围布了地雷阵、修了防御工事,硬攻肯定要吃大亏。
所以他们借着咱们救旱灾、抓蝗虫、忙着开荒种地没空搭理他们的这几个月,暗地里调来了大型工程机械,直接从山外面,往咱们老鸦沟的肚子里掏地洞!
石锁听得浑身冒冷汗:团长,你是说,小鬼子把路直接修到咱们脚底下了?
不仅是修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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