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沟底下,那一束从厚重铁门缝隙里刺出来的强光,活生生像是一把雪亮的铡刀,悬在了孤狼团所有人的脖梗子上。
装甲车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柱里,柱子他娘和几个老乡被五花大绑,身后的鬼子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,刀尖已经顶破了老乡们单薄的粗布衣裳,渗出点点血迹。
别开枪!
都给老子把手指头从扳机上挪开!
林山河扯着破锣嗓子,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。
他猛地直起身子,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在雷豹的重机枪枪口前。
那一瞬间,他浑身的肌肉绷得像是一块砸不烂的生铁,后槽牙咬得嘎巴直响,双眼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。
团长!
雷豹急得直跺脚,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,这帮狗日的拿乡亲们当挡箭牌,咱们要是不打,他们装甲车一冲出来,咱们全得完犊子!
林山河没理会雷豹,他死死盯着那扇半开的克虏伯钢门。
扩音喇叭里,那个自称鬼冢正雄的老头,声音再次慢条斯理地响了起来,带着一股子让人打心眼里发寒的傲慢与戏谑。
林山河,你不是太行山的英雄吗?
你不是最喜欢为了这些愚蠢的支那乡民去拼命吗?
鬼冢正雄的中国话说得很标准,甚至带点北平腔,可每一个字里都淬着毒汁。
山本一郎是我的学生。
黑岛是我的部下。
鹫尾大介,也算是我大日本皇军的精英。
你踩着他们的尸体,成全了你孤狼团的名声。
今天,我把这些乡民还给你。
你大可以开枪,连着我的装甲车和这些老百姓一起打成筛子。
来啊,让我看看,你这头被大义拴住脖子的狼,到底敢不敢咬人。
山谷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探照灯发出的电流声,和老乡们压抑不住的抽泣声。
柱子他娘是个裹着小脚的农村老太太,这会儿吓得腿都软了,全靠身后的鬼子用枪托顶着才没瘫在泥水里。
老太太花白的头发在风中乱飞,她眯着眼睛,迎着刺眼的强光,竟然冲着战壕的方向颤巍巍地喊了起来:
是林团长吗……别管俺们!
俺家柱子已经为打鬼子流了血,俺这把老骨头死就死了,不能连累大部队啊!
林团长,开枪吧!
替俺们报仇!
大娘!
石锁在战壕里听见这声喊,心疼得像被人用刀子剜了一块肉,一个七尺高的汉子,直接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起来。
林山河的手死死攥着九七式狙击步枪的枪管。
他在赌。
赌这个叫鬼冢正雄的日本少将,大费周章地搞出这么大阵仗,绝对不是为了在这黑灯瞎火的山沟里,跟他们打一场毫无意义的遭遇战。
这种级别的老狐狸,最喜欢玩弄人心,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掀桌子。
鬼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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