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惨烈的老鸦沟保卫战,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多月了。
但只要一闭上眼,林山河的鼻腔里,仿佛还能闻见那天漫山遍野的血腥味和焦糊味。
那天,在一线天识破了横山勇调虎离山的毒计后,孤狼团的一千多号弟兄,简直是把两条腿跑断了,硬生生在山道上跑出了骡马的速度。
当林山河带着浑身泥水和杀气的大部队,推着那门缴获的九四式山炮冲回老鸦沟的时候,横山勇的先头部队已经打进了野战医院的外围。
林山河现在还记得,他端着九七式狙击步枪冲进院子时看到的场景。
沈秋,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城里女大夫,满脸是血,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带着缺口的手术刀,像一头护崽的母豹子一样,挡在几十个重伤员的前面。
在她的脚下,躺着两个被她用手术刀割断了脖子的日本兵。
那一仗,孤狼团把缴获来的一百发山炮炮弹,一股脑儿全砸进了鬼子的人堆里。
横山勇这个剃骨刀见势不妙,果断下令撤退。
老百姓保住了,伤员保住了,沈秋也保住了。
可是,横山勇在撤退的时候,展现出了他最恶毒的一面。
他不仅在沿途的水井里投了毒,还放火烧了老鸦沟周围几个村子好不容易存下来的一点过冬夏粮。
鬼子退了,可老天爷的惩罚,却像是接力一样,死死地砸在了太行山军民的头顶上。
进了六月,这天就彻底旱了。
火辣辣的太阳像是个大火炉,天天挂在天上烤。
整整三个月,太行山区没下过一滴透雨。
山沟里的溪水断了流,露出了底下干巴巴的鹅卵石。
向阳坡上的黄土地,裂开了一道道巴掌宽的口子,看着就像是乌龟壳上的纹路。
风一刮,漫天都是呛人的黄土面子。
大树底下,林山河光着膀子,蹲在阴凉处,手里捏着个空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嘬着。
他原本就精瘦的身子,这几个月熬下来,更是瘦得皮包骨头,肋条骨一根根清晰可见。
团长,喝口水吧。
石锁提着个铁皮水桶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。
那水桶底儿上,只有浅浅的一层浑水,里头还飘着几根枯草棍。
这是从后山那口老枯井里,一滴一滴刮出来的。
政委让你先润润嗓子。
石锁舔了舔自己干裂起皮的嘴唇,咽了口唾沫。
林山河看着那点浑水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伤兵营。
大热天的,伤员们热得满身是汗,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。
俺不渴。
林山河一把推开水桶,给沈大夫送过去,让她拿纱布滤一滤,给发烧的重伤员润润嘴。
记住了,谁要是敢私自偷喝伤员的水,老子枪毙了他!
石锁应了一声,提着水桶转身就走。
林山河叹了口气,抓起旁边的一把干土,在手里揉搓着。
土干得像沙子,一点黏性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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