枫林镇的废墟上,冬雨下得连绵不绝,像是要把这世上所有的血腥味都给冲刷干净。
老头手里那杆老掉牙的汉阳造,稳稳地端着,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林山河的眉心。
那双藏在斗笠底下的眼睛,没有杀气,却透着一种看穿生死的死寂。
林山河靠在断墙上,半边身子全被自己的血染红了。
他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了,更别说去躲这一枪。
但他没躲,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,就这么硬生生地迎着老头的枪口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不在乎的冷笑。
就在老头的手指即将压下扳机的那一眨眼。
哥——!
泥水里,一个小小的灰色身影不知从哪儿生出了一股蛮力,猛地扑了过来。
小虎像头护食的小狼羔子,张开双臂,死死地挡在了林山河的身前。
他左边额头上的血顺着眼角往下淌,浑身抖得像筛糠,可那双大眼睛却瞪得溜圆。
你要杀俺哥,就先打死俺!
俺要是眨一下眼,俺就是你孙子!
小虎咬着牙,扯着破锣嗓子吼道。
老头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静静地看着挡在枪口前面的这个半大孩子,又看了看被小虎死死护在身后的林山河。
雨水顺着老头斗笠的边缘往下滴答,滴在汉阳造生锈的枪管上。
过了好半晌,老头忽然叹了口气。
这一声叹息,像是把肚子里几十年的郁结都给吐了出来。
大介啊大介,你输得不冤。
老头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枪,眼底的死寂终于有了一丝波动。
他转过头,看了一眼远处躺在泥水里、早就死透了的鹫尾大介,声音里带上了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瑟。
老夫教他风向,教他算距,教他怎么把心变成一块冰。
可老夫忘了教他,人终究是人,不是机器。
老头摇了摇头,把汉阳造倒背在身后,他心里头只有输赢,没有挂念。
你们心里头有想护着的人。
枪这东西,平时是死铁,可一旦有了想护着的人,它就有了魂。
老头弯下腰,重新提起那个罩着黑布的鸟笼子。
这世道变了。
以前那种单打独斗的杀手,活不长了。
你们这种把命拴在一块儿的泥腿子,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。
老头转过身,踩着满地的烂泥和碎砖,一步一步往废墟深处走去。
前辈!
林山河咬着牙喊了一声,你不替你徒弟报仇了?
老头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:他学艺不精,死在战场上是他的命。
老夫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,跟你们这帮有奔头的娃娃较什么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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