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中县城的天,像是被人捅漏了个大窟窿,阴沉沉的,连着下了两天的老雪,把青砖灰瓦全都盖了个严实。
特务机关那座曾经让全城老百姓绕着走的红楼大院,如今还在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黑烟。
院墙塌了一大半,大门口那两个沙袋垒起来的机枪堡,早就被炸成了两个乱石坑。
一阵穿堂风刮过,卷起地上的黑灰和没烧尽的纸片子,在半空中打着旋儿,透着一股子树倒猢狲散的凄凉。
伪军司令部里,郑癞子像是一只踩了烧红铁板的猫,在屋子里来回地转圈。
他那件平时当宝贝一样供着的水獭皮领呢子大衣,这会儿随便地搭在椅背上,领口上沾着不知道哪里蹭来的白灰。
他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上,一点血色都没有,脑门子上全是一层亮晶晶的冷汗。
司令,司令!
查清楚了!
副官狗子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冲进来,跑得太急,门槛绊了一下,直接在青砖地上摔了个狗吃屎。
他顾不上疼,连爬带滚地凑到郑癞子跟前,声音抖得像是在大冬天里光着膀子。
说!
到底咋回事!
那帮王八羔子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?
!
郑癞子一把揪住狗子的领子,喷了他一脸的唾沫星子。
是……是林二狗!
不,是太行孤狼!
狗子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一双老鼠眼里全是见鬼一样的惊恐,城隍庙后院那边也勘察完了。
黑岛大佐……黑岛大佐他……
他咋样了?
你他娘的倒是快放屁啊!
郑癞子急得直跳脚。
黑岛大佐被人一枪爆了头,脑浆子都冻在雪地上了!
红楼大院里的留守中队,连同机要室的人,一个喘气的都没留下。
保险柜被撬了,文件全被烧了。
太君那边现在全乱套了,城防司令官急得在司令部里拔刀砍桌子呢!
听到这话,郑癞子只觉得眼前一黑,双腿一软,一声瘫坐在了那张铺着老虎皮的太师椅上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黑岛大佐,那可是华北方面军派下来的情报头子啊!
就这么在重兵把守的县城里,被人摸到床头给宰了?
这林山河到底是人是鬼?
!
司令,咱们咋办啊?
狗子哭丧着脸,外头现在风言风语的,说林山河发了话,下一个就要拿咱们伪军大队开刀。
弟兄们现在全麻爪了,今天早上点卯,跑了二十几个,连枪都不要了,翻城墙逃命去了。
跑?
往哪跑?
!
郑癞子咬着牙,浑身直哆嗦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头那股子寒意,比这数九寒冬的天气还要冷上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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