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沉闷的枪响,就像是天边滚过的一记闷雷,在空旷的平原荒野上炸开。
林山河的眼珠子在一瞬间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。
他眼睁睁地看着教导员宋远像截枯木桩子一样,直挺挺地往后倒去,胸口那团刺眼的血花,在昏暗的雪地里洇出了一大片。
教导员!
雷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,眼瞅着就要直愣愣地冲上去抢人。
卧倒!
都给老子趴下!
林山河一把薅住雷豹的后脖领子,死死地将他按在泥水里。
林山河的动作快出了一道残影,手里的九七式狙击步枪连瞄都没瞄,凭着刚才火光闪现的记忆,冲着乱葬岗深处的一座残碑就是一发盲狙。
子弹打在残碑上,崩碎的石屑哗啦啦地乱飞。
他没指望这一枪能打中独眼鹫鹫尾大介,那个老狐狸开完枪绝对已经换了位置。
他要的,只是这两秒钟的火力压制!
石锁!
虎子!
拽着教导员两条腿,顺着坟包的死角往后撤!
别抬头!
林山河一边嘶吼,一边从腰里摸出两颗缴获的日军手雷,往旁边的石头上狠狠一磕,朝着前方空地扔了出去。
轰!
轰!
爆炸腾起的黑烟和积雪混在一起,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烟幕。
趁着这当口,石锁和雷豹猫着腰,像两头蛮牛一样,拽着不知死活的宋远,拼了命地往乱葬岗深处的树林子里钻。
乡亲们早就吓破了胆,连滚带爬地跟着武工队往里逃。
林山河端着枪断后,他的一双眼睛像刀子一样在烟雾中刮来刮去。
风声呜咽。
那个可怕的心跳声消失了。
独眼鹫没有追上来。
鹫尾大介是个顶尖的杀手,他比谁都清楚,在这大风雪的黑夜里,贸然钻进地形复杂的乱葬岗去追击一群亡命徒,是极其愚蠢的。
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——在太行孤狼的心口上,再狠狠地捅上一刀。
……
三天后。
太行山腹地,老鸦沟深处的一处隐蔽溶洞。
大火盆里烧着粗大的松木疙瘩,发出的声响,暖烘烘的火气把洞里的寒气驱散了不少。
林山河蹲在火盆边上,手里捏着个空烟袋锅子,吧嗒吧嗒地干嘬着。
他的一双眼窝深陷,下巴上长满了青灰色的胡茬,整个人看着像是瘦脱了相。
洞子最里头,铺着厚厚干草的石床上,宋远闭着眼睛躺在那儿,脸色白得像一张糊窗户的纸。
那一枪,打偏了半寸,没伤着心脏,但打穿了肺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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