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中县城,伪军司令部的大院里,这会儿正飘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血腥味。
腊月里的穿堂风顺着大门洞子往里灌,刮在人脸上跟刀子拉肉一样。
院子正中间的一根粗大拴马桩上,五花大绑着两个穿着黄皮子的伪军。
这俩人早就被冻得没了人样,身上的棉衣被鞭子抽得一条一条的,暗红色的血水刚渗出来,就被冷风冻成了冰碴子,跟皮肉死死地粘在一块儿。
“饶命……司令饶命啊……俺们真没通八路,俺们就是想跑回家看看老娘……”左边那个年纪稍大点的伪军,肿着一双眼睛,嘴里往外吐着带血的沫子,虚弱地哀嚎着。
郑癞子披着那件领口镶着水獭皮的黄呢子大衣,头上戴着厚实的狗皮帽子,手里攥着一根沾满血的牛皮鞭。
他那张坑坑洼洼的麻子脸上,此刻挂着一抹阴冷狠毒的笑,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拴马桩上的两人。
“回家看老娘?”郑癞子冷哼了一声,慢条斯理地把皮鞭在手里绕了两圈,“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这帮瘪犊子心里在打什么算盘!
自从李家沟那几个炮楼被太行孤狼给端了,你们这帮怂包就在背地里嚼舌根,说皇军的炮楼是纸糊的,说那林二狗手底下有个光膀子打机枪的活阎王!
怎么着?
怕死在炮楼里,想当逃兵?”
院子四周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宪兵和伪军督战队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这半个月来,林山河带着武工队跟疯了一样,连拔了日伪军好几个据点,缴获了迫击炮和重机枪,队伍的火力上了好几个台阶。
更要命的是,雷豹那“猛豹”的名号,加上林山河“太行孤狼”的威慑,把外围据点的伪军吓得魂飞魄散。
每天都有站岗的伪军趁着天黑开小差,甚至有人暗中给游击队递消息买平安。
郑癞子心里明镜似的,队伍的心散了。
再这么下去,不用林山河来打,他手底下这帮人自己就得散伙。
“俺告诉你们!”郑癞子猛地提高了嗓门,那公鸭嗓在院子里回荡,刺得人耳膜生疼,“在这晋中县,大日本皇军就是天!
老子就是你们的活祖宗!
林二狗算个什么东西?
他不过是个钻山沟的泥腿子!
你们谁要是敢在私底下动摇军心,这就是下场!”
话音刚落,郑癞子猛地从腰间拔出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,看都没看,对着左边那个还在求饶的伪军,“砰”的就是一枪。
子弹直接打穿了那人的心口,那伪军浑身一抽,脑袋软绵绵地耷拉了下去。
右边那个年轻点的伪军吓得直接尿了裤子,屎尿的臭味瞬间在冷风里散开,他歇斯底里地哭喊起来。
“拖下去,把这个活着的,扔进城外的封锁沟里喂野狗。
让大伙儿都去看看,这就是逃兵和通敌者的下场!”郑癞子厌恶地摆了摆手,把枪塞回枪套里,转身大步走进了司令部温暖的堂屋。
堂屋里烧着上好的无烟煤炭,暖烘烘的,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。
郑癞子一屁股坐在铺着老虎皮的太师椅上,把狗皮帽子摘下来往桌子上一扔。
旁边的副官狗子赶紧凑上来,一脸谄媚地倒上一杯热腾腾的虎骨酒。
“司令,您消消气。
为了这几个不开眼的泥腿子气坏了身子,不值当的。”狗子赔着笑脸,把酒杯递过去。
郑癞子接过酒杯,一仰头灌了下去,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总算把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。
“狗子,你懂个屁!”郑癞子把酒杯重重地磕在桌子上,“这帮墙头草,风往哪吹他们就往哪倒。
林二狗这几天闹出的动静太大了,连黑岛太君都挨了上头的训斥。
俺要是再不杀几只鸡给猴看,这队伍就没法带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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