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树杈上的那块破红布,在平原干冷的寒风里扑腾扑腾地直响。
红布底下那块石头上,用白灰画着的独眼飞鸟,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,死死地刻进了林山河的眼底。
营长,看啥呢?
鬼子都跑没影了。
雷豹凑过来,顺着林山河的望远镜方向瞅了瞅,光秃秃的,啥也没看明白。
没啥。
林山河收起望远镜,强压下心头那股子翻江倒海的寒意。
他转过身,看着正忙着打扫战场的赵大锤和乡亲们,眉头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。
独眼鹫追来了。
在这片无遮无挡的大平原上,只要自己一露头,那把要命的九九式狙击枪指不定就藏在哪个土坷垃后头瞄着他。
更可怕的是,独眼鹫这老狐狸向来不按套路出牌,他既然现了身,就绝不会只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。
大锤兄弟。
林山河快步走到赵大锤跟前,一把拉住他沾满黄泥的胳膊,让乡亲们赶紧收拾东西,别在地面上待着了,全部下地道!
快!
赵大锤正高兴着呢,冷不丁被林山河这么一拽,有些摸不着头脑:林营长,咋了这是?
小鬼子刚让咱们的铁西瓜炸得哭爹喊娘,借他们十个胆子,今天也不敢再来触霉头了。
你听俺的!
林山河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刚才打退的不过是鬼子的步兵。
这帮畜生吃了这么大亏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平原上没有山林掩护,他们要是调大炮或者飞机来,咱们在上面就是活靶子。
旁边的新教导员宋远也点点头,神色凝重:老林说得对。
鬼子在平原上扫荡,吃过地道战的亏,他们肯定有对付地道的阴招。
咱们不能掉以轻心。
赵大锤一听这话,也不敢托大了,赶紧扯开嗓门吆喝:都别捡了!
破枪烂铁有啥稀罕的,赶紧扶着老人孩子,下地道!
不到半炷香的功夫,赵家庄的几百口子老弱妇孺,加上武工队的战士们,全都顺着各家各户的暗门,有条不紊地钻进了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。
地道里头,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,空气里透着一股子浓重的黄土腥味。
乡亲们挤在宽敞的休息室里,有说有笑,刚才那场大胜让他们对这地底下的世界充满了信心。
可林山河却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他像一头焦躁的孤狼,在地道里来回踱步,时不时把耳朵贴在土墙上,听着地面的动静。
虎子,盯着点上面的声音,有啥不对劲,立马告俺。
林山河冲着蹲在通风口底下的小虎说道。
小虎闭着眼睛,点了点头,两只耳朵不自然地扇动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地道里闷热,大伙儿的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。
突然,小虎猛地睁开眼,脸色变得有些发白。
哥!
动静不对!
小虎压低了嗓音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,鬼子回来了!
人不多,没听见大皮靴的脚步声,但是有卡车……很多卡车,履带的声音很沉。
还有……
小虎咽了口唾沫:还有水泵抽水的声音!
就在村东头那口大甜水井旁边!
赵大锤一听,脸色顿时变了,一拍大腿:坏了!
这帮断子绝孙的畜生,这是要往地道里灌水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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