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里的炭火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子,黯淡的红光在林山河那张瘦削的脸上晃了晃。
“郑癞子……清水村……”
林山河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密码电报纸,嘴里翻来覆去地嚼着这几个字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气。
山洞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雷豹、石锁、小虎,还有几个武工队的骨干,全都屏住了呼吸,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家营长。
谁都知道,清水村这三个字,是林山河心尖上的一块逆鳞,谁碰谁见血。
可现在,这块逆鳞不仅被人碰了,还被人撒上了一把粗盐。
“老林,这郑癞子到底是啥来头?”雷豹憋了半天,实在没忍住,扯着粗嗓门打破了死寂,“听这名字就不像个好饼!
这孙子咋还跟你们清水村扯上关系了?”
林山河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慢慢地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,把电报纸叠好,揣进贴身的兜里。
他低下头,双手捂住脸,深深地吸了一口洞里那股子混着硝烟和草药味的冷气。
他的脑子里,不由自主地翻涌起三年前的那场大雪。
清水村,他林山河的根。
那个叫郑癞子的,真名叫郑富贵,论起辈分来,林山河还得管他叫一声堂叔。
可这人在村里,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泼皮无赖。
早年间去城里大户人家当过几天差,沾染了一身的臭毛病,抽大烟、耍钱,把家里的几亩薄田败了个精光。
后来灰溜溜地跑回清水村,整天游手好闲,不是偷东家的老母鸡,就是顺西家的棒子面。
大伙儿看他脑袋上长了几个赖疮,背地里都叫他郑癞子。
林山河还记得,自己爹生前是个厚道人,打猎得了点野味,看郑癞子饿得在村头直打晃,还经常接济他两口干粮。
郑癞子每次接过棒子面饼,都点头哈腰,一口一个“老哥哥长、老哥哥短”地叫着,嘴甜得像抹了蜜。
谁能想到,就是这么个软骨头,在小鬼子进村的那天,干出了连畜生都不如的勾当。
“那是三年前的事了。”
林山河终于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“鹰眼”里,蒙上了一层痛苦和浓浓的杀机。
他盯着跳跃的炭火,声音有些发飘,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黄昏。
“鬼子包围清水村那天,乡亲们乱成了一锅粥。
村长组织大伙儿往后山的枯井和地窖里躲。
那个郑癞子,贪生怕死,没跑出村口就被鬼子给逮住了。
几个小鬼子拿着刺刀在他脖子上一比划,这软骨头直接就吓尿了裤子,跪在地上磕头求饶。”
林山河的手死死地攥成拳头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鼓了起来,像是一条条要挣脱皮肉的青蛇。
“小鬼子问他村里人藏哪儿了。
他连个磕巴都没打,为了保住自己那条贱命,他领着鬼子,把乡亲们藏身的地窖、枯井,一个不落地全指了出来。”
“全村三百多口子人啊!”林山河的眼眶瞬间通红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连刚满月的奶娃娃,都没逃过!
要不是他带路,鬼子初来乍到,根本找不到那些隐蔽的藏身洞!
是他,亲手把乡亲们送进了万人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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