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鸦沟那场惨败,就像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倒春寒,硬生生地把武工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那点子热乎气儿,给冻了个结结实实。
破窑洞里,冷得像个大冰窖。
火盆里的木炭早就烧成了灰,连点火星子都找不见了。
十几个弟兄横七竖八地靠在土墙上,一个个饿得眼窝深陷,脸皮蜡黄。
伤员在角落里压抑着声音痛苦地哼哼着。
石锁手里攥着块磨刀石,机械地蹭着他那把大刀片子,蹭两下,就拿眼角去狠狠剜一眼蹲在对面的冯七。
队伍里出了内鬼的疑云,就像一根看不见、摸不着的毒刺,扎在每个人的嗓子眼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林山河蹲在窑洞的最里头,嘴里叼着个没装烟丝的空烟袋锅子,吧嗒吧嗒地干嘬着。
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黑乎乎的地面,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啥。
这几天,他一句话也没多说,没审冯七,也没去查别人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现在要是大张旗鼓地抓内鬼,黑岛那老狐狸在被窝里都能乐出声来。
这会儿最要命的,是让大伙儿活下去。
没吃没喝,再互相猜忌,这队伍不用鬼子打,自己就得散摊子。
“滴滴滴……答答答……”
突然,放在角落里的那部破旧电报机,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。
这细碎的声音在死寂的窑洞里,简直就像是一声炸雷。
通讯员小王像触了电一样弹了起来,一把抓起耳机扣在脑袋上,抓起铅笔就在纸上飞快地记了起来。
他记着记着,手就开始发抖,眼眶子瞬间就红了。
“营长!
是教导员!
是周教导员的密电!”小王扯着变了调的嗓子大喊。
“腾”的一下,窑洞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。
雷豹瘸着一条腿,三两步跨过去,一把揪住小王的领子:“书生来电了?
他没死?
他娘的,你赶紧念!
写的啥!”
林山河也大步走过来,一把按住雷豹的手腕,把小王解救出来:“别慌,一个字一个字地译,千万别弄岔了。”
小王哆哆嗦嗦地对着密码本,花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,才把那短短几十个字的电报翻译完。
他抬起头,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狂喜。
“营长,教导员说他已经在城里安顿下来了,电台也修好了。
他弄到了一个绝密情报!”
小王咽了口干沫,照着纸念道:“黑岛为防范武工队袭扰,将近日收缴的过冬粮草、御寒棉服以及一批磺胺药,全部集中存放在了城西的关帝庙内。
准备明晚子时,由卡车运往前线据点。
目前关帝庙仅有一个伪军小队看守,日军防务空虚。
接头暗号:后墙挂两只红灯笼。
望速来劫取,解根据地燃眉之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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