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外头,风刮得跟鬼哭似的,卷着地上的干雪沫子,一阵阵地往破窗户棂子里头灌。
林山河手里死死捏着那个从小鬼子枕头底下搜出来的笔记本,一双眼睛红得像是要在滴血。
那句“一条大鱼落网了”,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,在他心尖上来回地锯着,锯得他连喘气都觉得胸口生疼。
书生出事了。
那个文文弱弱、连只鸡都没杀过的北平大学生,那个戴着破眼镜、整天把“抗日是全民族的事”挂在嘴边的教导员,落进了黑岛那个活阎王的手里。
庙里头静得吓人。
十来个武工队的弟兄围在火堆旁,谁也没敢出声。
大伙儿都看出了营长脸色不对,那股子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杀气,冻得人直打哆嗦。
“老林,”雷豹是个直肠子,憋不住话,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站起身来,“是不是书生有消息了?
你倒是说句话啊!
只要你点个头,俺现在就带着机枪,去县城门口突突了那帮狗日的!”
林山河深吸了一口气,把笔记本揣进怀里。
他没接雷豹的话,只是转过头,看着火堆里跳跃的火苗,眼神慢慢变得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。
“打县城?
拿啥打?
拿你手里的这挺捷克式,去跟鬼子城墙上的重机枪对射?”林山河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,“黑岛摆下鸿门宴,放出消息,就是为了逼俺现身。
他挖好了坑,就等着咱们往里跳呢。
咱们真要是这会儿去硬撞,不仅救不出书生,咱们这十几号人全得交代在城墙根底下!”
“那咋办!
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书生在里头遭罪?”雷豹急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蹦了起来,两只手把机枪枪管攥得死紧,恨不得把铁管子捏碎。
“他受罪,那是替咱们受的。
他是独立营的教导员,他就算是死,也不会吐露半个字!”林山河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上的肉一块块地绷紧,“咱们要是去送死,那才是真对不住他!
他进城前说过,不管出啥事,武工队的任务不能停。
黑岛想用他来牵着咱们的鼻子走,老子偏不让他如愿!”
林山河猛地站起身,那一瞬间,他就像是一头彻底挣脱了锁链的孤狼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儿。
“石锁,雷豹,小虎!”
“在!”三人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板。
“从今天晚上开始,咱们武工队化整为零。
三个人一组,全给俺散出去!”林山河大步走到破庙中央,目光如炬,“黑岛不是修了那么多炮楼,挖了那么多封锁沟吗?
他不是觉得在太行山外围编了个铁笼子,就能高枕无忧了吗?”
“老子今天就教教他们,啥叫‘麻雀战’!”
林山河走到雷豹跟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们就像山里的麻雀一样,别聚成一窝给人家打。
要满天飞,到处啄!
今天晚上摸掉他一个暗哨,明天半夜剪断他的电话线,后天在他运粮的路上埋两颗土地雷!”
“不求一次打死多少鬼子,就一个字——耗!
打一枪换一个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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