溶洞外的白毛风刮得正紧,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太行山的石头缝里哭嚎。
林山河一把拽住那个从悬崖底下爬上来的黑影,双手猛地一发力,把这具几乎已经冻成冰坨子的身躯硬生生拖进了洞里。
“快!
老白!
来活了!”林山河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,同时赶紧把厚重的破毡帘子死死掩严实,生怕透进一丝冷风。
卫生员老白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。
洞里微弱的炭火光打在这个不速之客的脸上,大伙儿这才看清,这是个穿着八路军主力部队灰布军装的年轻通信员。
他眉毛胡子上全挂着白霜,脸色青紫,嘴唇干裂得往外渗着血丝,整个人早就没了知觉,全凭着最后一口吊命的气儿死撑着。
最让人揪心的是,这小战士的双手,像是铁铸的一样,死死地抱在胸前,怀里紧紧护着一个用牛皮纸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水文件筒。
“赶紧的,拿温雪水化一化他的手,别硬掰,骨头这会儿脆得很,一掰就断!”教导员周文远急得满头是汗,赶紧把自己身上那件破军大衣脱下来,裹在通信员身上。
石锁端着半碗还剩点温热的树皮汤,小心翼翼地顺着通信员的嘴角往里灌。
过了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,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,通信员那粘在一起的睫毛颤了颤,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。
他那双涣散的眼睛在洞里扫了一圈,看到林山河他们身上的军装后,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,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子力气,一把将怀里的文件筒举了起来。
“太行……太行独立营……林营长……”小战士的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,断断续续的,“军区……绝密令……俺、俺送到了……”
话刚说完,他的脑袋往旁边一歪,彻底昏睡了过去。
“老白,把人看好,哪怕是把你的棉袄烧了取暖,也得把这兄弟的命给俺保住!”
林山河一把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文件筒。
他的手有些发抖,这大雪封山、连鸟都飞绝的日子里,主力部队派人冒着十死无生的风险穿越封锁线,这文件筒里装的东西,绝对重如泰山。
他转过身,和周文远一起凑到火盆边上,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的火漆。
筒子里掉出来的,是一张薄薄的电报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军区首长的指示。
周文远只看了一眼,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,他推了推鼻梁上缠着胶布的残破眼镜,一字一顿地念道:
“目前敌情严峻,日军‘囚笼政策’已对我根据地造成严重封锁。
各部物资奇缺,生存空间遭受极大挤压。
为打破敌之毒计,粉碎封锁,军区特下达指令:全面推行‘精兵简政、主力地方化’政策。”
林山河皱着眉头,掏出没装烟丝的空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含糊不清地问:“书生,这文绉绉的词儿是啥意思?
啥叫精兵简政?”
躺在地铺上的赵政委叹了口气,由石锁扶着坐了起来,那张写满风霜的国字脸上透着一股子通透的亮光。
“山河啊,首长这是把脉把准了。”政委的声音虽然虚弱,但底气却很足,“你寻思寻思,咱们这一百多号人,天天窝在这山洞里啃树皮,黑岛不费一枪一弹,就能把咱们活活饿死。
这叫啥?
这叫困兽!
咱们这摊子铺得太大,目标太明显,吃饭的嘴也多。”
政委指了指那张电报纸:“精兵,就是把老弱病残、后勤机关的同志全都疏散到深山老林和可靠的老乡家里隐藏起来,休养生息。
把真正能打、敢拼、枪法好的老兵骨干挑出来,攥成一个铁拳头!”
周文远接着说道:“没错。
简政,就是不再死守着咱们这大营部的架子。
首长要求咱们,把这攥紧的铁拳头,组建成一支深入敌后的‘武工队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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