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隆——!
大青顶的半山腰上,爆开了一团刺眼的火光。
碎石块混着硝烟,像下冰雹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山沟子里。
赵老倔这一炮,虽然没直接钻进暗堡的射击孔,但炮弹砸在了暗堡上方两米处的岩壁上。
那震天动地的动静,硬是把半个山头的鬼子给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偏了半米!
风向变了!
赵老倔光着膀子,瘦骨嶙峋的后背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。
他趴在炮镜前头,一双干瘪的手飞快地转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,嘴里念念有词:娘的,这山沟子里的邪风,真当老子治不了你!
林山河蹲在旁边,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毫发无损的钢筋水泥暗堡,心里头跟明镜似的。
赵老倔的炮再准,手里也就剩下十六发炮弹了。
这几发炮弹,顶多能把关口重雄最要命的那个主火力点给敲掉。
可大青顶这地方,主堡周围还配着三个副堡,外加七八个隐藏在石头缝里的机枪眼。
就算主堡哑火了,通往半山腰的那最后一百多米的光秃秃的石头坡,依然是一片有去无回的死亡地带。
大炮不能解决所有问题,最终冲锋陷阵、拿刀子去抠鬼子眼珠子的,还得是底下的步兵。
时间倒回到今天下午。
黄崖洞的指挥所里,为了这最后一百米的冲锋,孤狼团的几个核心骨干吵得差点掀了屋顶。
不能硬冲!
宋远政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厚厚的镜片后头满是血丝,大青顶的最后一百米全是花岗岩,咱们这几天学的土工作业、挖交通壕,在那地方根本施展不开!
铁锹挖卷刃了也刨不出个坑来!
雷豹吊着一只空袖管,急得在屋里直转圈:那咋办?
天上飞过去啊?
实在不行,让弟兄们顶着沙袋往上爬!
沙袋挡子弹总行吧!
扯淡!
孙福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,雷副团长,你背个几十斤重的土沙袋爬那个陡坡试试?
没等你爬一半,就累得喘不上气了。
再说了,鬼子那是九二式重机枪,你一个薄皮沙袋,一梭子子弹就给你打穿了!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!
难不成就干看着那老鬼子在山顶上拉屎撒尿?
雷豹急得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小板凳。
林山河靠在墙根底下,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。
他比谁都急。
晋中县城那三百多个弟兄的血,就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,天天在他心口上疼。
他发过誓,绝不让孤狼团的弟兄再拿肉身去撞鬼子的枪口。
必须得有个能挡子弹,还能移动的掩体。
木板?
试过了,一打就碎。
铁板?
太行山里连口囫囵锅都凑不齐,上哪弄那么多能挡穿甲弹的厚钢板去?
指挥所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就在这几个大老爷们愁得揪头发的时候,门帘被人掀开了。
后勤队的老刘头,端着一簸箕刚烙好的杂面饼子走了进来。
老刘头以前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老木匠,手艺精湛,后来家里人都遭了鬼子的毒手,就孤身一人投了八路,平时在后勤帮忙修修补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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