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青顶的炮声,隔着几十里地的山头,传到黄崖洞的时候,已经变成了一阵阵沉闷的声。
可就这动静,落在孤狼团大伙儿的耳朵里,却比头顶上打响雷还要让人心惊肉跳。
师部那道十万火急的命令下达后,林山河连夜带着二十个在教导队刚学了点皮毛的骨干,骑着快马,踩着一地的烂泥,火急火燎地赶回了黄崖洞大本营。
一进指挥部的山洞,林山河连挂在身上的水珠子都顾不上甩,一把抓起桌上的大茶缸,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凉水。
政委,老孙,情况到底咋样了?
林山河抹了一把嘴,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张新画的军事地图。
宋远政委这几天愁得头发都白了一片,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着的旧眼镜,叹了口长气,手指点在地图上那个代表大青顶的最高海拔标识上。
情况比咱们预想的还要糟。
宋远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,关口重雄这个老狐狸,确实没死在晋中县城。
他带着最精锐的一个大队,早就把这太行山主峰给掏空了。
这大青顶,三面绝壁,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。
他在半山腰和山顶上,修了里外三层钢筋水泥的暗堡群,取了个代号叫天守阁。
现在,他把从太原运来的十几门重炮全架在山顶上了,居高临下,周围三十里的根据地,全在他的炮火覆盖范围之内。
孙福生在一旁紧锁着眉头,接着说道:团长,昨天地方上的两个县大队想趁着他们立足未稳去摸一摸底。
结果……还没到山脚下,就被山上的炮火和交叉机枪网给打退了,伤亡过半。
这关口重雄,是铁了心要在这大青顶上当活王八,用大炮把咱们太行山的老百姓一点点给耗死啊。
林山河没吭声,只是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一圈圈代表等高线的密集纹路。
大青顶,那是太行山里出了名的险峰。
老辈人都说,那地方猿猴愁攀援,飞鸟不敢落。
现在又被一个只懂修工事的疯子改造成了超级要塞,这仗,简直就是把脑袋往铁砧子上撞。
团长!
雷豹吊着空荡荡的左袖管,用仅剩的右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,震得茶缸子里的水都溅了出来。
管他什么天守阁地守阁!
大不了咱们孤狼团全员压上去!
趁着夜色摸上去,跟他娘的拼了!
咱们连晋中县城都敢打,还怕他一个山头?
拼?
你拿啥拼?
林山河猛地转过头,凌厉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刮在雷豹的脸上。
晋中县城城墙底下那三百多个弟兄的血,还没流干呢!
你还想让大伙儿去填大青顶的无底洞?
你那条胳膊是不是白断了!
林山河这一嗓子,把雷豹吼得缩了缩脖子,涨红着脸嘟囔道:那……那也不能干看着他拿大炮轰咱们的老乡啊。
当然不能干看着。
林山河转过身,大步走到洞口,看着外面正在泥泞中操练的战士们。
大雨刚停,操场上的弟兄们一个个端着刺刀,喊杀声震天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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