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师部!
雷豹一愣,仅剩的右手挠了挠光头:团长,去师部干啥?
要装备?
师长那人抠搜得很,几门迫击炮都当宝贝供着,能给咱们拨重炮?
不要炮!
林山河瞪了雷豹一眼,咱们去当学生!
当学生?
雷豹和宋远都愣住了。
对!
当学生!
林山河大步走到两人面前,声音掷地有声,师部新办了个工兵教导队,听说请了几个从苏联喝过洋墨水的教员,专门教怎么挖战壕,怎么搞爆破攻坚!
俺带着弟兄们去学!
学不会怎么砸碎鬼子的水泥壳子,俺就不回来了!
宋远看着眼前这个三十岁的粗犷汉子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。
一个名震太行的主力团长,在打了大胜仗之后,不是去邀功请赏,而是能够放下所有的身段和骄傲,去从头学起。
这份胸襟,才是孤狼团最宝贵的魂。
……
三天后,太行山深处,师部驻地的一座破旧破庙里。
师部工兵教导队的第一期培训班,正式开课了。
这庙里头,泥菩萨早就被搬空了。
大殿正中央挂着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,就算是黑板了。
底下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十个用树根和小木板钉成的简易小马扎。
来参加培训的,基本都是各个团、营里的工兵排长或者爆破骨干,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小年轻。
可是,在这群小年轻的最前排正中央,却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庞然大物。
林山河穿着一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一米八几的大个子,硬生生地憋屈在那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马扎上。
他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,只能像个受气包一样蜷缩着。
他的大腿上摊着一个粗糙的黄草纸本子,手里攥着半截铅笔头。
小虎和泥鳅等二十个孤狼团的骨干,老老实实地坐在林山河后面。
这帮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,此刻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因为来之前,林山河下了死命令:谁要是敢在课堂上睡觉打呼噜,回去就绕着黄崖洞跑五十圈!
讲台上,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穿着整洁灰军装的年轻人。
他叫赵致远,是从延安抗大专门调过来的工兵教员,据说以前在清华大学念过土木工程,是个地地道道的大知识分子。
赵教员手里拿着半截粉笔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同志们,在进行土工作业,也就是我们俗称的挖交通壕接近敌人碉堡时,不是随便挖一条沟就可以的。
大家看黑板。
赵教员转过身,用教鞭指着黑板上的图形。
如果直线掘进,敌人的机枪可以顺着壕沟形成纵射火力,杀伤力极大。
所以,交通壕必须采用字形或者波浪形。
每一段直线距离,绝不能超过十五米。
同时,壕沟的深度要在一米五左右,挖出来的虚土,必须堆在面向敌人火力的一侧,形成防弹胸墙……
底下的小伙子们听得云里雾里,有的甚至开始偷偷打哈欠。
泥鳅坐在林山河后面,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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