惨白的下弦月,像是一把崩了口的镰刀,冷冷地挂在光秃秃的树杈子上。
林山河趴在雪窝子里,透过九七式狙击步枪的瞄准镜,死死盯着那个前来接头的特务。
当那张带着刀疤、瞎了一只眼的脸在月光下清晰显露时,林山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人倒进了一盆冰水,凉透了底。
林二憨。
他那个在清水村惨案中,本该早就被鬼子填了万人坑的堂叔!
林山河搭在扳机上的食指,像是被冻僵了,怎么也扣不下去。
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,可在这荒郊野岭,突然撞见一个死而复生的亲人,还穿着一身狗汉奸的黑皮,这冲击力实在太大了。
“老林!
你愣啥神!
开枪啊!”旁边的宋远急得直拿胳膊肘捅他,眼看着那个黑影拿了树洞里的情报,转身就要溜进树林子。
“不能打死,得抓活的。”
林山河猛地咬破了舌尖,腥咸的血水让他瞬间从震惊中清醒过来。
他利索地关上步枪保险,反手把枪背在身后,顺势从后腰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尖刀。
话音未落,林山河整个人就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黑豹,借着枯草和雪堆的掩护,悄无声息地窜了出去。
林二憨刚把那个小小的蜡丸揣进兜里,正缩着脖子往回走,突然觉得背后刮起一阵不寻常的邪风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头,一只有力的大手就像铁钳一样,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,紧接着,冰冷的刀刃已经贴在了他的大动脉上。
“别动。
敢出声,放你的血。”林山河压低了嗓音,透着一股子阎王爷般的森冷。
林二憨吓得裤裆一热,一股尿骚味顿时散了出来。
他两腿一软,直接瘫在了雪地上,手里的老旧手电筒也滚落到了一旁。
宋远这时候也猫着腰赶了过来,从林二憨兜里一搜,准确无误地掏出了那个黑色蜡丸。
“带走,找个背风的沟审!”宋远打了个手势。
两人架着烂泥一样的林二憨,一路拖到了离大营还有二里地的一条干涸的泄洪沟里。
林山河一把将林二憨摔在冻土上,一脚踩住他的胸口,手里的尖刀在月光下晃着冷光。
“说!
你个老不死的咋还活着?
谁派你来的!”
林二憨借着微弱的光线,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杀神的长相。
他浑身一哆嗦,瞎了的左眼往上翻着白眼,剩下的一只右眼顿时老泪纵横。
“二狗……你是二狗啊!
俺是二大爷啊!”林二憨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伸手就想去抱林山河的大腿,“俺没死啊!
当年鬼子屠村,俺被砸在死人堆底下捡了一条命,后来被鬼子抓去挖煤,他们把俺的眼打瞎了。
前阵子黑岛那个活阎王把俺提溜出来,说只要俺每隔三天来这棵树下拿个东西,就给俺一条活路……俺真不知道这是干啥的啊!”
看着这张熟悉又猥琐的脸,林山河心里翻江倒海。
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
黑岛这步棋下得太毒了,专门挑他林山河的亲人来当联络员,这分明就是算准了他的软肋!
“少给老子攀亲戚!”林山河刀尖往下压了压,刺破了林二憨脖子上的油皮,“树洞里的情报,是谁放的?”
“俺真不知道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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