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山河眼底闪过一丝异样。
这新来的,话里有话。
“首长的调令俺收了。”林山河转过身,“不过现在独立营不缺政工干部,缺的是子弹和粮食。
外头风大,宋教导员先歇着吧。”
“子弹能打死外头的鬼子,可打不死营里头的内鬼。”宋远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,像是一声闷雷在溶洞里炸响。
整个山洞瞬间死寂。
雷豹、石锁、小虎等人全都愣住了。
“你他娘的放啥屁!”雷豹怒吼一声,冲上来一把揪住宋远的衣领,“冯七那个王八蛋已经被俺们打残了扔在城里了!
俺们这儿剩下的,全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换命兄弟!
哪来的内鬼!”
宋远面不改色,任由雷豹揪着,冷冷地看着林山河:“林营长,你是个聪明人。
难道你真觉得,把周文远同志送上绝路的,仅仅是一个刚进队没几天、连电台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的冯七吗?”
林山河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谷底。
他一把推开雷豹,死死盯着宋远:“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宋远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衣领,走到火盆边,摊开双手烤了烤火,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。
“军区破译处在收到周同志最后那半截电码时,发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。
黑岛的特务并不是在全城盲目搜捕,而是带着无线电定向测向仪,直接扑向了城西的染坊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黑岛早就掌握了你们电台的精准频段和开机时间!”
宋远转过身,目光如刀:“冯七确实是叛徒,但他顶多是个外围的诱饵,用来在老鸦沟给你们下套。
他一个半路出家的伪军,根本接触不到咱们独立营最核心的密码频段!
能把这种绝密情报漏给黑岛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一个在独立营待了很久,深知你们底细,甚至能接触到营部核心机密的‘老鬼’!”
宋远的话,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锥,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林山河觉得后背一阵发凉。
这几天他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,竟然忽略了这么致命的漏洞!
是啊,黑岛在宪兵队设局,甚至知道周文远和老金接头的那个运煤口!
老金在宪兵队潜伏了三年都没出事,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了?
这一切的一切,都在指向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:在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“老兄弟”里,藏着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!
“不可能……绝对不可能……”石锁失魂落魄地往后退了两步,手里的破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,“咱们这群人,一起饿过肚子,一起替对方挡过子弹……谁会去给小鬼子当汉奸?”
“这就是黑岛的厉害之处。”宋远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敌人不仅会用刺刀杀人,更会用金条、威胁和家人的性命来腐蚀人。
林营长,这颗毒瘤不拔出来,独立营这支太行孤狼,早晚得自己把自己的喉咙咬断。”
林山河沉默了。
他看着蹲在角落里默默擦枪的麻杆,看着正在给伤员换药的老乔,看着抱着机枪打盹的铁柱……这些都是他闭着眼睛都能叫出名字、甚至知道他们家里有几口人的老弟兄。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就像是这山里的野藤蔓,疯狂地在心里滋生蔓延。
“宋教导员,既然首长派你来,说明你有章程。”林山河咬了咬牙,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起,“你说,这鬼,咋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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