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远是北平来的大学生,脑子里装的都是学问,是独立营的大脑。
在林山河心里,周文远这种人比他这个大老粗金贵一万倍。
“营长说得对,教导员,你不能去!”石锁也红着眼圈站了起来,“要去俺去!
俺力气大,遇到特务,俺一拳一个全砸死!”
周文远看着林山河那张气急败坏的脸,不但没有生气,反而温和地笑了笑。
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,慢慢掰开林山河揪着他衣领的手指头。
“山河,石锁,情报工作,不是靠拳头和枪管子就能干成的。”
周文远走到火盆边上,弯腰捡起林山河掉在地上的烟袋锅子,塞回林山河的手里。
“在县城里,你枪法再准,能准得过黑岛几千条枪吗?
搞情报,靠的是脑子,是伪装,是算计。
我虽然没杀过鸡,但我读过书,我会日语,我能看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的公文。
我在北平的时候,就跟特务打过交道。”
周文远转过头,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老赵:“政委,你同意我去吗?”
政委沉默了很久,久到大伙儿都以为他睡着了。
终于,政委叹了口气,那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让人揪心的苍老。
“去吧,文远。
小心点。”政委闭上眼睛,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老泪,“太行山的父老乡亲,还有这洞里的一百多号弟兄,都指望着你这双眼睛呢。”
政委!”林山河急得直跺脚。
“山河!
执行命令!”老赵猛地睁开眼,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山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,颓然地退后了两步。
他死死地盯着周文远那张消瘦的脸,咬了咬牙,从后腰拔出一把缴获的王八盒子手枪,连同仅剩的两匣子弹,一股脑儿塞进周文远的怀里。
“老子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。
俺就一句话。”林山河的声音发着狠,眼底却泛着泪光,“全须全尾地去,全须全尾地给老子回来!
你要是少了一根头发,老子就算把县城平了,也得去找黑岛拼命!”
周文远摸着怀里冷硬的手枪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放心吧,山河。
等我在城里安顿好了,会想办法给你们传消息的。
武工队的事儿,就全靠你了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风雪停了。
周文远换上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老百姓棉袄,把脸上抹了锅底灰,背着一个小包袱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的雪山中,朝着县城的方向孤身走去。
林山河站在洞口,看着周文远的背影在雪地里变成一个小黑点,直到彻底消失不见,才在心里暗暗发狠。
书生去城里拿笔杆子跟鬼子拼命去了,他这把枪,也该擦亮了!
“石锁!
把队伍里还能喘气的、枪法准的老兵全给俺挑出来!
凑够二十个人!”林山河转身走回洞里,声音里重新燃起了那种狼一般的凶悍,“从今天起,独立营武工队,正式挂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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