团长,那炮是有……雷豹挠了挠大光头,满脸尴尬,可咱们全团上下,连个会摆弄那铁疙瘩的人都没有啊!
上次撤退的时候,那几发炮弹全凭感觉瞎打出去的。
现在要隔着几里地,把炮弹精准地砸在半山腰的一个点上,这比登天还难!
林山河眉头一皱,心里也犯了难。
那两门山炮运回黄崖洞后,就一直盖着油布当宝贝供着。
炮是好炮,可没炮兵,那就是两堆废铁。
就在大伙儿一筹莫展的时候,孙福生突然一拍大腿。
团长!
我认识个人!
他肯定行!
林山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,猛地盯住他。
青石村磨豆腐的赵大爷!
孙福生咽了口唾沫,越说越激动,我以前在伪军当差的时候听人说过。
这老头叫赵守田,外号赵老倔,年轻的时候大伙儿叫他赵神炮。
早年间,他是阎老锡晋绥军里头首屈一指的炮兵教官!
据说他打炮,不用瞄准镜,拿大拇指一比划,指哪打哪!
后来忻口会战,队伍被打散了,他心灰意冷,就在这青石村安了家,磨起了豆腐。
炮兵教官?
林山河一听这话,二话不说扔了手里的木棍,站起身就往外走,备马!
老孙,你跟俺走一趟青石村!
今天就是绑,也得把这老神仙给俺绑上山!
……
青石村,在黄崖洞南边二十里的一条山沟里。
下过雨的村道泥泞不堪。
村东头两间破草房前头,支着个青石碾子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子浓浓的豆腥味。
一个穿着对襟粗布褂子、后背有些佝偻的小老头,正闭着眼睛,一圈一圈地推着石磨。
那磨盘沉得很,老头每走一步,嘴里都发出粗重的喘气声。
林山河跟孙福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院子外头。
林山河隔着半人高的篱笆墙,仔细打量着这个老头。
老头头发花白,乱糟糟的像是一窝杂草。
最让人心惊的,是他推磨的右手——食指和中指齐根断了,只剩下个光秃秃的肉茬子。
这哪像个神炮手,分明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庄稼老汉。
赵大爷!
孙福生推开柴门,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。
赵老倔连眼皮都没抬,继续推着他的石磨,石磨发出吱扭吱扭的刺耳声响,仿佛这世上除了磨里的豆浆,没啥能入他的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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