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山河浑身猛地一震,揪着宋远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他转过头,看向门帘外头。
大雨还在下。
泥泞的空地上,几个伤兵正互相搀扶着往棚子里躲雨。
远处,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传来,那是牺牲战士的家属在烧纸钱。
是啊,他不仅是沈秋的男人,他更是这支队伍的主心骨。
他要是这会儿乱了方寸,孤狼团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
林山河手里的枪一声掉在了地上。
他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,跌坐在长条板凳上,双手深深地插进头发里,用力地撕扯着,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野兽般低沉压抑的呜咽。
宋远看着这个铁打的汉子痛苦成这样,心里头也是一阵阵发酸。
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,放在桌子上,叹了口气,压低了声音说:老林,这事儿出得蹊跷。
黄崖洞守卫这么严密,沈大夫是怎么被鬼子神不知鬼不觉绑走的?
咱们得查。
但眼下,最要紧的是把队伍的心气儿拢起来。
这败仗的阴影不散,咱们啥事也干不成,更别提去救沈大夫了。
林山河没抬头,只是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捂着脸,半晌,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句闷闷的话:开会。
把所有的连排长,都给俺叫到后山的大洞子里来。
通知大伙儿,开战评会。
两个时辰后。
黄崖洞后山的一个天然大旱洞里,四周点着十几支粗大的松明子火把。
火光把洞子照得通亮,也把洞里坐着的这几十个汉子的脸,映照得阴晴不定。
这是孤狼团建军以来,气氛最压抑、最沉重的一次聚会。
以前打完仗,不管多累,大伙儿总是凑在一块儿,抽着缴获来的日本烟,吹嘘着自己今天干死了几个鬼子,抢了几把好枪。
可今天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雷豹坐在最前排,左边的袖管空荡荡地别在腰带上,脸色苍白得像纸,因为失血过多,他整个人虚弱得直打晃,但还是硬撑着坐在那里。
小虎、泥鳅、老烟枪,还有刚刚归顺的孙福生等人,全都低着头,吧嗒吧嗒地抽着闷烟。
整个山洞里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旱烟味和浓重的血腥味。
宋远政委手里拿着个小本子,站到了大伙儿中间。
他环视了一圈,推了推眼镜,清了清嗓子,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肃穆。
同志们,弟兄们。
宋远一开口,大伙儿都抬起了头。
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,不为别的,就为昨天晚上晋中县城外头的那一场仗。
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败仗,咱们孤狼团从游击队打到现在,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。
三百二十六个弟兄,连个尸首都没抢回来。
宋远的话很直白,没有半点掩饰,就像是拿刀子直接挑开了伤疤上的脓包,疼得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打败仗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知道为啥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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