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眼圈红得像兔子。
报告团长……三连……去的时候一百二十个弟兄,现在……现在还能喘气的,算上俺,还剩四十五个。
这汉子说完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蹲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二连……还剩五十个……
特务排,折了一半……
随着一个个残破的数字报上来,林山河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,仿佛有人正拿着锥子,一下一下地凿着他的天灵盖。
三百多人。
足足有三百多条鲜活的汉子,就因为他林山河的狂妄自大,被永远地留在了晋中县城那堵冰冷的水泥墙下头。
连具全尸都没能抢回来!
那些早上出发前还跟他开玩笑说要进城吃白面馒头的年轻脸庞,现在全变成了冰冷的数字。
林山河身子晃了晃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他死死地咬着牙,不让自己倒下去。
他是头狼,孤狼团可以败,但他这个狼王不能塌。
他要是塌了,这队伍就真的散了。
都给老子把眼泪擦干了!
林山河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冷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剧痛,只要咱们还没死绝,这笔账就迟早得算!
休整一炷香,抬上伤员,回黄崖洞!
……
黄崖洞的大本营里。
宋远政委一早就站在谷口的大石头上张望。
按理说,天亮之前队伍就该带着战利品凯旋了。
为了迎接主力,炊事班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两头猪给杀了,大锅里的白菜粉条炖肉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香味飘满了整个山谷。
村里的老乡们也都早早地起来了,大姑娘小媳妇们手里拿着刚纳好的新鞋底,准备塞给那些眼熟的小战士。
可是,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,太阳都升起老高了,前方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宋远的心里开始发毛,右眼皮一个劲儿地跳。
他烦躁地摘下眼镜擦了又擦,转头问旁边的通讯员:前头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?
没有,政委。
派出去接应的两个哨兵也没见影儿。
通讯员摇了摇头。
就在大伙儿等得心焦的时候,前方的山道上,终于出现了一片灰色的身影。
回来了!
主力回来了!
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,谷口的人群顿时欢呼起来。
炊事班的胖班长赶紧拿大铁勺敲着锅沿,大声吆喝:弟兄们,准备开饭啦!
可是,当那支队伍慢慢走近,看清了他们模样的时候。
人群里的欢呼声,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脖子,戛然而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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