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开跑,别扎堆!
进山!
林山河见火墙挡住了鬼子的第一波冲锋,一把捞起地上的狙击步枪,转身就跑。
泥鳅和小虎两个人,一左一右地架着昏迷不醒的雷豹。
雷豹那半边身子全被鲜血染红了,少了一条胳膊,断口处用破布死死勒着,脸上的血痂糊得连五官都看不清。
刚刚归顺的伪军大队长孙福生,这会儿也显出了几分仗义。
他弯着腰,后背上背着一个双腿被打断的八路军小战士,累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气,却愣是一步没落下。
快!
往黑松林方向撤!
孙福生一边跑一边喊,那地方林子密,铁王八开不进去!
一千多号人来的时候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,撤退的时候却像是一群被打散了的野鸭子。
没有人在乎什么队形了,所有人都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隐隐约约的枪炮声。
有的人跑着跑着,一口气没捣腾上来,一头栽倒在烂泥沟里,后面的兄弟一把将他扯起来,架在脖子上继续拖着走。
鞋跑丢了,就光着脚踩在尖锐的石头上;肺管子跑得像是有把火在烧,咽口唾沫都带着血腥味。
足足跑了两个多时辰。
天边渐渐泛起了一抹死气沉沉的灰白色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
冰冷的春雨打在战士们滚烫、满是硝烟的脸上,不仅没让人觉得清醒,反而把大伙儿心头的那点热乎气全给浇灭了。
大部队终于钻进了距离黄崖洞还有二十里地的一片深山老林里。
鬼子的骑兵和装甲车被这复杂的地形彻底挡在了外面,追兵的动静总算是听不见了。
林山河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上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转过头,看着瘫倒在树林里、横七竖八的队伍。
这哪里还是那支让日伪军闻风丧胆的太行孤狼?
大伙儿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有的靠着树干两眼发直,有的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抽泣。
雨水混着泥水和血水,顺着他们的军装往下淌,把这片林子里的枯叶都染成了暗红色。
伤员的哀嚎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分外刺耳。
军医和卫生员连药箱都跑丢了,只能撕下身上还算干净的内衣,借着雨水给伤员胡乱包扎。
报数……
林山河沙哑着嗓子,吐出两个字。
这声音不大,却像是两把钝刀子,在每个人的心头上狠狠地割了一下。
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,没人应答,只有雨打树叶的声。
俺让你们报数!
林山河猛地提高了嗓门,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截烂木头上,连长呢!
排长呢!
都死绝了吗!
过了一会儿,一营三连的副连长,一个平时少言寡语的汉子,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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