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山河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看这几个冻得嘴唇发紫、缩成一团的弟兄,心里一阵抽痛。
大部队化整为零,他们这支十来个人的武工小队,本来想趁夜摸点盐巴出来,结果差点全军覆没。
黑岛那个老狐狸,早就在各个据点设下了天罗地网,就等着他们往里钻。
“去赵家沟。”林山河吐出一口白气,指了指大山更深处的一个方向,“离这儿大概还有二十多里地山路。
赵家沟的赵大爷,是咱们的老堡垒户。
他家后院的地窖里,秋天的时候咱们帮着藏了两麻袋红薯。
咱们去那儿歇歇脚,哪怕能喝上一口热乎的红薯汤,大伙儿也能把这条命给缓过来。”
听到“热乎的红薯汤”几个字,大伙儿干瘪的肚子里顿时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咕噜声,原本已经僵硬的双腿,好像也凭空生出了一股子力气。
“走!
去赵家沟!”小虎紧了紧背上的狙击枪,扶住旁边那个冻得直打晃的战士。
二十多里地的风雪山路,他们足足走了一天一夜。
当第二天傍晚,风雪终于停歇,天边露出一抹昏暗的黄昏时,林山河一行人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。
“哥,快看,前面就是赵家沟了!”小虎指着山坳里的那片村落,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可是,站在山梁上的林山河,脸色却在这一瞬间,变得比脚底下的冰雪还要惨白。
他的鼻翼猛地翕动了两下。
空气中,没有饭菜的香味,没有牛羊的粪便味。
只有一股子刺鼻的、浓烈的、让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那是木头、泥土,甚至是皮肉被烧焦后,混杂在冷空气里的味道。
“不好……”
林山河的心猛地往下沉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无底洞。
他一句话也没说,拔腿就往山下狂奔。
“营长!
等等俺!”小虎和战士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,赶紧跟了上去。
冲进山坳,眼前的景象,让这群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铁血汉子,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,死死地钉在了原地,半天喘不上一口气来。
没了。
什么都没了。
原本依山傍水、有着百十来户人家的赵家沟,现在彻彻底底变成了一片焦土。
所有的土坯房全被推倒了,房顶上的茅草和木梁被烧成了黑炭,还在雪地里冒着缕缕刺鼻的青烟。
院子里的石磨被砸成了两半,水井边上满是黑红色的血迹和散落的破棉絮。
几条看家护院的老黄狗,被人用刺刀挑开了肚子,肠子流了一地,早就冻成了冰坨子。
整个村子,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一声鸡叫,没有一声狗吠,更没有半个人影。
这哪还是个村子,这分明就是个刚刚被恶鬼扫荡过的人间地狱!
“赵大爷!
赵大爷!”
一个小战士疯了一样地冲进村里,扒拉着那些还在冒烟的废墟,双手被烧得通红的木炭烫起了燎泡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,一边扒一边带着哭腔大喊,“老乡们呢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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