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脑浆子混着热乎乎的鲜血,溅了林山河大半个脸颊。
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热味儿,在零下十几度的冷空气里,瞬间就结成了一层血红色的冰碴子。
“都他娘的别动!
把脑袋缩裤裆里去!
谁也不许露头!”
林山河像一头发狂的公狼,猛地在地上一滚,粗糙的大手一把将旁边一个被吓傻了的新兵蛋子死死按进积雪里。
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少有的凶狠和急迫。
太准了。
刚才那一枪,距离足足有四百米,在这山风呼啸、大雪反光的山沟子里,竟然能穿过战壕的缝隙,一枪打碎老李的脑袋。
这绝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。
林山河趴在冻得梆硬的烂泥里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,一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子,顺着刚才子弹飞来的方向,死死盯向远处的悬崖。
“哥……”小虎趴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大青石后面,声音都在打颤,“那人是个老手。
俺连他开枪的火光都没找着,老李就没了。”
“你给老子把头低下!
别拿瞄准镜去晃!”林山河咬着后槽牙低吼,“那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阎王爷!
他趴在背光的地方,你拿镜子一找,反光就把你卖了!
别跟他对枪,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!”
林山河的“野兽直觉”此刻像是在脑子里拉响了防空警报,突突直跳。
对面的那个狙击手,就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,死死地盯住了落鹰嘴的这片阵地。
只要有人敢把脑袋探出战壕半寸,下一秒绝对是个脑袋开花的下场。
“老林,这么趴着不是事儿啊!”赵大胡子顺着战壕底下的交通沟,像个土鳖一样灰头土脸地爬了过来,压低嗓门喊道,“鬼子的步兵已经压上来了,咱们要是连头都不敢抬,他们一会儿就得摸到咱们的鼻尖底下了!”
大胡子的话音刚落,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,阵地前方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呼啸声。
“啾——”
“是迫击炮!
防炮!”
“轰!
轰隆!”
接连几发迫击炮弹狠狠地砸在落鹰嘴的石头防线上。
碎石块混着冻土被炸得漫天乱飞,砸在人的钢盔和棉帽子上,发出“砰砰”的闷响。
林山河明白了。
对面的鬼子指挥官是个真正的行家。
他根本没打算一开始就让步兵硬冲,而是用那个顶尖的狙击手死死压住独立营的火力,不让大伙儿抬头;趁着这功夫,鬼子的炮兵观察员已经大摇大摆地摸到了视野开阔的地方,给后面的迫击炮阵地报坐标!
这就叫步炮协同,加上狙击压制。
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换成一般的杂牌军,这会儿早就炸营了。
“娘的,欺负咱们没重火力是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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