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活不论”四个字。
像一块几百斤重的生铁砧子。
从半空中直直砸下来。
砸在靠山屯大队部门口的这片泥地里。
砸得所有人耳膜嗡嗡直响。
风似乎都停了。
大队部院子里几十号人,没一个敢喘大气的。
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冷空气里交错。
王桂花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她那双干瘪的手还维持着往前抓的姿势。
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视线死死盯在陆长风手里那张纸上。
那枚鲜红方正的公章。
在惨白的日头下,红得刺眼。
红得像血。
公家盖了印。
三十年死契。
这意味着什么,她这乡下老婆子心里再清楚不过。
以前阎王岭是无主荒山。
老二在上面盖屋吃肉。
她还能撒泼打滚,还能说是摘集体的果子。
还能撺掇地痞流氓上去明抢。
顶多算个家庭纠纷,治安队都懒得管。
可现在。
那是私人的了。
受大红头文件保护的私人地界。
再去抢,那就是抢劫。
去偷,那就是盗窃。
是要被公安戴上银手镯,押进大窑子里吃一辈子牢饭的!
王桂花喉咙里发出一阵漏风的咯咯声。
双腿的骨头就像被抽干了骨髓。
膝盖一软。
“扑通。”
她整个人像个空麻袋。
直挺挺地瘫坐在大队部门口的泥水坑里。
这坑是刚才吉普车轮胎压出来的。
里头全是融化的雪水混着煤渣和黑泥。
冰冷刺骨。
泥水四下飞溅。
溅在旁边陆长海的破皮鞋上。
溅在王桂花自己的下巴上。
她连擦都没擦。
冰凉的脏水瞬间浸透了她的破棉裤。
冷气顺着大腿根直往五脏六腑里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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