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洞口的藤蔓被人一把拨开。
一个娇小却异常灵活的身影,借着微弱的星光,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山洞。
林山河还没反应过来,一股子混合着淡淡药水味、硝烟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香,猛地撞进了他的怀里。
林山河……你个王八蛋!
来人一把揪住林山河那破烂不堪的衣领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
滚烫的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,全落在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。
林山河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愣愣地借着洞外透进来的月光,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。
头发乱得像是个鸡窝,白皙的脸上蹭满了黑灰和泥巴,原本整洁的灰军装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一双手上全是血泡和划痕。
可是,那双清亮、倔强、此刻却蓄满泪水的眼睛,他林山河就是死也忘不了。
沈秋……秋儿?
林山河的嗓子哑得不像话,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哆嗦着伸出那只满是干涸血痂的大手,想去摸一摸她的脸,却又怕碰碎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梦。
你咋回来了?
俺不是让政委带你翻断魂崖去延安吗!
你咋敢跑回来!
外头全是小鬼子啊!
林山河回过神来,又急又怒,一把抓住沈秋的胳膊,吼得牵动了腹部的伤口,疼得直倒吸凉气。
你吼什么吼!
沈秋一把甩开他的手,眼泪流得更凶了,可眼神却凶得像个护崽的母狼。
你以为你是谁?
你凭什么安排我的去留?
我说过,我是大夫,我的病人在这儿,你就算拿枪指着我的脑袋,我也不会走!
沈秋一边哭着骂,一边手脚麻利地解下背上的红十字药箱。
原来,那天夜里大部队顺着断魂崖撤退的时候,沈秋趁着宋远政委不注意,偷偷脱离了队伍。
她一个女人,在满是毒蛇野兽和鬼子搜山队的太行山里,硬是凭着一股子九死一生的轴劲儿,找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要不是今晚碰巧撞上了小虎他们,她这会儿还在林子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。
你……你这个死脑筋的女人啊!
林山河看着沈秋那冻得发紫的嘴唇,听着她沙哑的嗓音,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住揉搓了一样,酸得发疼。
他长长地叹了口气,再也说不出一句赶她走的话。
哥!
沈大夫!
洞口外,小虎探进个泥猴一样的脑袋,急吼吼地说,鬼子的援兵肯定听见枪声了,这地方不能待了!
俺们刚才在山背后找了个更深的溶洞,咱们得赶紧挪窝!
虎子,搭把手,帮我把他扶起来。
千万别碰他左腿,骨折了。
沈秋立刻恢复了军医的冷静,擦干眼泪,和小虎一左一右架起林山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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