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的夜,黑得像是有人在眼窝里灌了一瓢墨汁。
黄崖洞的后山,那条连本地猎户都不知道的采药古道上,鬼冢正雄派出的那支幽灵大队就像是一群真正的索命小鬼,悄无声息地撕开了孤狼团最后的一道防线。
林山河连自己是怎么滚下悬崖的都记不清了。
他脑子里最后的画面,是漫天的火光,是几颗香瓜手雷在人群中炸开的耀眼白光,还有他扯着破锣嗓子,冲着小虎和沈秋喊出的最后一句吼声:别管俺!
带着伤员走!
往林子深处跑!
为了给大部队争取哪怕半炷香的撤退时间,林山河一个人,一把枪,死死地卡在了一条不足两米宽的山缝里。
他身上本就带着伤,腿上的窟窿还在往外渗着血,可他就像是一头彻底发了疯的野兽,硬生生顶住了几十个鬼子特种兵的疯狂扑咬。
直到一颗迫击炮弹在他身边炸响,狂暴的气浪像是一把大铁锤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胸口上。
他整个人被掀上半空,撞断了好几根崖壁上的老树杈,然后重重地跌落进了深不见底的黑风沟里。
风在耳边呼啸,树枝子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脸上、身上,划出一道道血口子。
再往后,就是一片死一般的黑。
……
天亮了。
日军华北方面军的临时指挥部里,鬼冢正雄那张枯瘦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跑了?
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,几千个人,就这么插上翅膀飞了?
!
鬼冢正雄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,狠狠地砸在面前一个大佐的脑袋上。
茶杯碎裂,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顺着大佐的额头往下流,可他连大气都不敢喘,只能死死地低着头:将军阁下息怒!
幽灵大队已经尽力了,支那军化整为零,钻进了原始森林,加上山里地形复杂,我们实在……
废物!
鬼冢正雄猛地转过身,一双眼睛红得像是在血水里泡过,那个林山河呢?
孤狼团的团长,抓到没有?
是死是活?
大佐咽了口唾沫,声音直发抖:报告将军,根据现场的血迹和战斗痕迹判断,林山河身受重伤,掉下了黑风沟。
我们在沟底搜查过,没有发现尸体。
他……他失踪了。
失踪了?
鬼冢正雄冷笑了一声,那笑声像是夜猫子在叫,听得人后脊背发凉。
传我的命令!
鬼冢正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悬赏一万块大洋,加上一百根金条,通缉林山河!
死要见尸,活要见人!
把周围所有的村子,所有的山头,一寸一寸地给我梳理一遍!
不管是哪个村的,谁要是敢藏匿林山河,全村老少,就地枪决,一个活口都不许留!
大佐如蒙大赦,赶紧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很快,成群结队的黄皮子就像是漫山遍野的蝗虫,端着上了明晃晃刺刀的三八大盖,牵着吐着长舌头的大狼狗,开始在太行山的各个村落里疯狂地挨家挨户搜捕。
……
距离黑风沟不到十里地,有个叫野猪林的小山村。
村子里统共也就住着三十来户人家,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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