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距离野猪林三十里外。
太行山里的风,刮了一天一夜也没个停歇的意思。
大雨过后的老林子里,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地上的枯枝烂叶烂成了一锅黑粥,踩上去吧唧吧唧直响,连股子热乎气都寻不见。
距离阎王鼻子三十多里外的一道深沟里,横七竖八地躺着二十来个灰头土脸的汉子。
这是孤狼团狙击排拼死突围出来的一点底子。
泥鳅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底下,正咬着牙,用一根烧红的缝衣针,把大腿上的一道血口子给胡乱缝上。
没有麻药,疼得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,可他硬是咬着一块破木头,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周围的弟兄们,一个个跟丢了魂似的,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上那一线灰蒙蒙的天。
大伙儿心里头都清楚,突围的时候,林团长带着石锁和几十个敢死队的弟兄,死死钉在了阎王鼻子上。
那地方被鬼子的重炮犁了一遍又一遍,后来连鬼冢正雄的骷髅大队都压上去了。
留在那儿,那就是十死无生。
排长……你说,团长他们,还能活下来不?
一个年纪不大、脸颊瘦得凹进去的战士,声音发着颤,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地投向了坐在石头上的小虎。
小虎浑身是泥,肩膀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水阴透了,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黑布。
他低着头,双手死死地捧着那把林山河传给他的鹿角剔骨尖刀。
听到这话,小虎的肩膀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在火光中,林山河扯着嗓子吼着让他们快跑的画面。
心里头就像是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,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。
团长命硬,阎王爷不敢收他。
小虎没有抬头,沙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。
可这话,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虚。
别自欺欺人了!
队伍里,一个外号叫老烟枪的老兵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把手里那杆早就没子弹的老套筒往地上一顿,眼眶通红,眼泪顺着满是黑灰的脸沟子往下淌。
几百门大炮轰啊!
那是石头山,又不是铁打的!
团长就是大罗神仙下凡,也扛不住鬼子几万人的生扑!
老烟枪烦躁地抓着头发,现在咱们跟大部队也走散了,政委和沈大夫他们也不知道撤到哪儿去了。
这漫山遍野全是小鬼子的搜山队,咱们这二十来号人,没吃没喝,子弹加起来凑不够五十发。
这仗,还咋打?
老烟枪,你他娘的啥意思?
想散伙逃命?
泥鳅吐掉嘴里的破木头,瞪着眼珠子骂道。
俺不是想逃命!
俺是觉得憋屈!
老烟枪蹲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团长没了,石锁营长也没了,孤狼团的魂都让鬼子给打散了。
咱们这二十几个人,在这老林子里瞎转悠,早晚得被鬼子像捏臭虫一样捏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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