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地处偏僻,平时很少有外人来。
村东头,住着个叫李老栓的孤老头。
老伴早些年病死了,儿子媳妇在一场瘟疫里也没熬过去,就给他留下个七八岁的孙子,小名叫铁蛋。
爷孙俩相依为命,靠着在山里挖点草药、捡点山货,到镇上去换几口棒子面糊口。
这天晌午,李老栓背着个破竹篓子,手里拿着把生了锈的柴刀,正顺着黑风沟底下的乱石滩往回走。
昨晚上山里打枪放炮的,动静闹得震天响,村里人都吓得不敢出门。
李老栓也是饿得实在受不住了,想着出来碰碰运气,看看能不能在草丛里找几个野芋头。
哎呦!
李老栓正低着头找野菜,脚底下突然绊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,吓得他一个趔趄,差点摔个狗吃屎。
他定睛一看,心头猛地一突。
乱石堆的杂草窠里,趴着个血肉模糊的人。
这人身上穿着件灰色的破军装,衣服早就被火烧得千疮百孔,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左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着,一看就是骨折了。
大半个脸都被泥水和血污盖住了,头发黏糊糊地贴在额头上。
我的老天爷……
李老栓吓得往后退了两步,腿肚子直转筋。
这年头,在山里碰见死人不是啥稀罕事,可碰见当兵的,那绝对是沾包赖的倒霉事。
他本想赶紧绕过去当没看见,可刚转过身,那趴在地上的人突然极其微弱地哼哼了一声。
水……水……
是个活人!
李老栓这心里头就像是揣了十几只兔子,七上八下地直扑腾。
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壮着胆子凑近了点。
他蹲下身,用颤抖的手扒开那人脸上糊着的乱发,仔细瞅了一眼。
这一瞅,李老栓倒吸了一口凉气,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的烂泥里。
林……林长官?
!
李老栓虽然是个大字不识的粗人,可这太行山里,谁不认识孤狼团的林山河?
去年冬天,小鬼子下乡抢粮,就是林团长带着人把鬼子打跑了,还分了半袋子高粱米给李老栓,这才让爷孙俩没在那个大雪天里饿死。
李老栓浑身打着哆嗦。
他知道林山河是打鬼子的大英雄,是活菩萨。
可他也清楚得很,现在满山遍野的鬼子都在找八路,镇上早就贴了告示,谁要是敢跟八路沾边,那就是掉脑袋、灭门的大罪!
他家里还有个七八岁的孙子啊!
要是这事儿漏了风,铁蛋连个全尸都留不下!
咋办?
这可咋办啊老天爷!
李老栓急得直拍大腿,老泪纵横。
他看了看躺在血泊里进气多出气少的林山河,又想起了家里饿得面黄肌瘦的小孙子。
心里的两个小人正在疯狂地打架。
救?
一家老小的命就全拴在裤腰带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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