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下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惨叫,随后便彻底没了动静。
林山河趴在洞外的新鲜泥土上,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凉意的山风,肺里一阵剧烈的撕扯感,让他忍不住弓起身子,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了一大口带血的浓痰。
“老林!
你没事吧!”
宋远在两个战士的搀扶下跑了过来,看着满脸黑灰、狼狈不堪的林山河,急得直跺脚。
沈秋也提着药箱冲了过来,二话不说,掏出一块用清水浸湿的纱布,一把捂在林山河的口鼻上。
“深呼吸,别咽唾沫!
这毒气伤肺!”沈秋的声音虽然在发抖,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出奇。
林山河借着湿纱布透进来的凉气,总算是把那股子窒息感给压了下去。
他摆了摆手,推开石锁搀扶的手,硬生生地站了起来。
他回过头,看着已经彻底塌方的指挥所山洞,心里的那股子寒意,却比这深秋的冷风还要刺骨。
“这老鬼子,手段太毒了。
一环扣一环,根本不给咱们喘气的机会。”
林山河咬着牙,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弟兄们。
虽然指挥所保住了大伙儿的命,但老鸦沟算是彻底待不下去了。
地下被鬼子掏成了马蜂窝,地上有毒气,外围还有几万大军。
“政委,这地方不能要了。”林山河转头看向宋远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壮士断腕的决绝,“传令全团,带上所有的老乡和伤员,立刻往‘野人林’转移!”
“野人林?”雷豹一听,倒吸了一口凉气,“团长,那地方连条正经道都没有,全是原始老林子和毒瘴气,大白天进去都容易迷路,咱们带着几千号老弱病残,能走得出来吗?”
“走不出来也得走!”林山河瞪着一双通红的“鹰眼”,厉声吼道,“进野人林,顶多是跟老天爷抢命。
留在这儿,那就是等着让鬼冢正雄包饺子!
现在,马上,开拔!”
没有号角,没有火把。
孤狼团的一千多号战士,护着几千名老乡,像是一条沉默的灰色长龙,一头扎进了太行山最深处、最险恶的原始森林。
这一走,就是整整两天两夜。
野人林里遮天蔽日,哪怕是正午时分,树林子里也昏暗得像是傍晚。
地上的烂树叶子积了有半尺厚,一脚踩下去直往外冒黑水。
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毒虫和野兽在暗处盯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大伙儿全凭着林山河那与生俱来的山里人直觉,在没有路的地方,硬生生蹚出了一条活路。
到了第三天傍晚,队伍终于在一处巨大的天然峡谷里停了下来。
这峡谷三面环山,都是直上直下的陡峭崖壁,只有一条隐蔽的山缝能进来。
谷底有一条清澈的山泉,对于已经断水断粮的队伍来说,简直是救命的宝地。
老乡们一屁股瘫坐在溪水边,捧着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。
卫生队赶紧就地铺开摊子,给伤员们换药。
林山河却没歇着。
他提着枪,独自一人爬上了峡谷最高的一处断崖,像一尊石雕一样蹲在那里,一动不动地望着来时的方向。
山风吹乱了他像乱草一样的头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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