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河站在门槛外,仰着头看那块牌。
青漆起了皮,指甲一抠就掉。
底下的木头老了,纹路细,是被水泡过很多年的那种细。
「十」刻在正中偏上,横那一刀两头都没收齐。
三个小字还在渗水。
老栓伸手,用手背在上头蹭了一下,把手指举到灯底下。
「细沙。」他说,「带壳粉。」
「什么壳。」
「下游三里的沙。」老栓在裤腿上擦手,「那一段河底是碎贝壳,别处没有。」
苏见微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扁铁盒,打开,里头是两把软毛刷,一罐灰白的粉。
「铝粉,别动。」
老栓看她往牌上刷,退开半步。
「你这刷墙的手艺跟谁学的。」
「显痕的,不刷墙。」苏见微说。
粉过了一遍,牌面浮出两层底。
「十」字的刻口毛糙,木纤维被凿断又撬起来,刀进去过。
「他会点」三个字压在上头,笔画沟浅,纤维没断,像水顺着木纹渗进去,渗到哪儿就停在哪儿。
刻的是人。
写的是河。
「一刻钟。」老栓盯着那三个字,「写字的人手上的水还没干。」
「往哪儿走的。」顾青河问。
老栓抬下巴。
台阶上那串湿脚印还在,一级一级从水边上来,走到门槛前站住,拐出半个印子往回。
「停下过。」苏见微蹲下去看,掏出卷尺量,「脚跟没落地,脚尖拧的。
四十二码。」
顾青河转身跳上船,弯腰从舱板底下摸出一双鞋。
干的。
鞋底干干净净,鞋帮上留着一圈河泥的白印。
「蒋大勇那双。」他说,「韩秀云给尸穿上的。
报到的时候脱下来放进舱里,说干鞋不跟尸下水。」
他把鞋底翻过来,对着台阶上最后那个湿印按下去。
边沿线重合,前掌稍微宽出一点。
「一模一样的码。」苏见微说。
「穿着他的鞋来的。」顾青河把鞋放回舱里,「一个死人,穿着另一个死人的鞋,走到我家门口。」
「死人走不上岸。」老栓说。
「那是什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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