坡上那个人蹲在第三根桩旁边,胳膊抬在半空,像在数什么。
顾青河把船撑过去,篙尖点水,一路没出声。
离着七八步,那影子散了。
散得很干净,水面上一圈涟漪,往回收的时候把桩的影子一起收了。
「跑了。」苏见微站在船尾,手里的证物袋捏得响。
「没跑。」顾青河把篙抽上来,篙尖上裹着一层黑泥,泥里头掺着细沙,「它就没打算让我们看清。」
老栓从棚子后头出来,肩上搭着一条湿毛巾,走到岸边站住。
「看见几根指头。」
「没看清。」
「数指头。」老栓说,「水下蹲着的,能数指头就够。
五根是人,十根是账,十一根是替。」
顾青河把篙往岸上一戳。
「替什么。」
「替人守。」老栓把毛巾在肩上换了个位置,「守桩的手不够,河就自己长一只出来。
长一只不够,长第二只。」
「昨天那影子像有几只手。」
「那你就有麻烦了。」老栓说完,转身往棚子走。
顾青河跟上去,把那张黄表纸从苏见微手里拿过来,摊在棚子里的木案上。
案上有一层水汽,纸贴上去就皱了。
「这张纸你认得。」他说。
老栓低头看了一眼,用两个指头把纸角挑起来,凑近闻了闻。
「河记的表。」他说,「渡口卖的那种,五十张一本,给捞尸的记账。
你奶奶那本还剩十几张,压在手册底下。」
「印呢。」
老栓把纸翻过来,对着棚子门口的光。
「空洞油印,谁都能刻。
刻一个印模三块钱。」他把纸放下,「问题是这一笔写的是『灯一盏』。」
「灯不能记在账上。」
「灯不记账,账不点灯。」老栓说,「河收的是名,不是钱。
账本上出现一盏灯,说明有人的手伸到了河和活人中间。」
苏见微把笔录本翻开,压上笔。
「伸进来做什么。」
「转手。」老栓说,「灯是凭物。
谁的名字写在灯上,谁的灯。
中间过一道手,灯就换了主。
换主不用跟河打招呼,河只认点了谁的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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