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上那盏黄灯底下站着一个人。
顾青河的手停在桨上。
灯是苏见微的。
她按老栓的吩咐留在岸上,热成像架在三脚架上,手电挂在包带上,黄黄的一点,风一吹就晃。
灯底下那个人,脸上一张黄纸,纸边翘起来一角,又贴回去。
老栓不动。
「别喊。」他说。
「我没喊。」
「想也别想。」老栓把手指按在船板上,「三里不许喊人。
喊一声,灯当我们催它。
催上来的灯,不认点灯的人。」
顾青河把桨横过来,在船板上敲了三下。
一下是问,两下是停,三下是岸上有人。
这是收绳那一门的敲法,奶奶教的。
他小时候拿筷子在桌上敲过,被奶奶追出半条街。
老栓听完,点头。
「她听得懂?」
「听不懂。」老栓说,「这三下不是拍给她听的。」
河心那盏刚从三里浮上来的灯慢下来。
它本来朝船这边走。
走走,歪了。
歪的方向是岸。
顾青河盯着那点黄火,看它一寸一寸往岸上挪,离那人的脚不到两丈。
「灯认路。」老栓说,「不。
灯往谁那儿去,谁就得报号。
报得出来,灯照他。
报不出来,灯记他。」
「那盏灯是谁的。」
「你奶奶的。」
「那它往岸上走什么。」
老栓不答。
他把灯罩转了个向。
顾青河看见罩口。
篾条三道,第三道压着中线,压得偏半指。
老屋灯台上那只铁碗灯的罩口也是这样压的。
奶奶糊灯的手,一辈子没改过这个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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