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秋雨下得黏糊,不大不小,刚好能把人浑身淋透又不会感冒的那种。
楼明之在巷口等了二十分钟,谢依兰才从一辆破旧的人力三轮车上跳下来,手里拎着两杯热豆浆,杯壁上凝着水珠。
“堵车。”她把豆浆往他手里一塞,“三茅宫那边修路,三轮车师傅绕了三条巷子。”
“你从三茅宫过来的?”
“我去找师叔以前落脚的一个老茶馆,老板说上个月有个瘸腿老头来喝过茶,左手上少了根小拇指。”
楼明之拧开豆浆盖子喝了一口。
少根小拇指——谢依兰的师叔沈三指,江湖上叫了二十年的诨号,真名反而没人记得。
三年前沈三指从云南边境潜入镇江,此后音讯全无。
青霜剑谱的下落,沈三指是唯一的活线索。
“你那边呢?”谢依兰问。
“市局档案室的老傅给我透了条路子。”楼明之压低声,“当年青霜门覆灭案的物证,没走正规归档流程。
市局搬过两次家,那些东西现在堆在老北门仓库,钥匙归行政科管。
今晚行政科值班的是小蒋,我以前的线人,他值夜班到凌晨一点。”
谢依兰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今晚进去?”
“今晚不去,明天许又开的‘武侠文化展’一开,警方就要抽调人手做安保,仓库那边肯定会加人。
错过这村没这店。”
谢依兰沉默了几秒,把豆浆杯往垃圾桶里一扔:“行。
我回去换双鞋。”
晚上十一点半,两人在北门仓库外的巷子里碰了头。
仓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式砖混结构,外墙爬满枯藤,铁门上的漆皮掉得斑斑驳驳,门鼻子挂了把新锁,新得扎眼——跟整栋楼的破败完全不搭。
“新锁。”楼明之蹲下来看了看,“小蒋说上个月刚换的。”
“防谁?”
“防的就是我们这种半夜翻仓库的。”
小蒋从侧门探出脑袋,二十多岁的小年轻,圆脸,眼睛滴溜溜转,压着嗓子喊:“楼哥,快进来。
我就能顶四十分钟,多了怕监控室那边查岗。”
楼明之一边往里走一边递给他一包烟:“今晚谢了。
回头请你吃饭。”
“别。
您上回请我吃的那家锅盖面,吃完我拉了三天。”小蒋在前面带路,左拐右拐穿了三道走廊,停在一扇铁皮门前,“就这间。
这屋里的东西没编目,连台账都没有,去年有个实习生想整理,翻了两页就被人叫走了,后来再没提过这事。”
门推开,一股霉味儿混着樟脑丸的呛人气味扑面而来。
屋里摞着二十多个铁皮箱子,有的盖着,有的敞着口,里头塞满牛皮纸袋和发黄的卷宗。
墙角立着几个纸板箱,上面用马克笔写着“青霜门”三个字,字迹潦草。
“三个纸板箱。”谢依兰扫了一眼,“就这点东西?”
“二十年了。”楼明之蹲下来扒拉开最上面那个纸箱,“当年草草结案,能留这些已经算烧高香。”
他一件件往外掏。
头一个纸箱里全是询问笔录的复印件,落款时间集中在案发后头一个月。
被询问的人名他扫了一遍——青霜门幸存的几个弟子、周边的邻居、跟青霜门有来往的几个门派掌门。
第二个纸箱里是物证照片,刀刃、衣物、指纹卡,袋子上的标签写着“未检出”。
第三个纸箱最轻,一掂就知道里面没几样东西。
楼明之拆开第三个纸箱的封口胶带,手探进去摸,先摸到一张硬纸壳,抽出来一看,是张老照片——青霜门主夫妇跟一个年轻人的合影。
年轻人站在门主右手边,二十出头,眉目清秀,笑得有点腼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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