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江的雨下到第三天的时候,楼明之开始觉得自己脑子里也长了霉。
他和谢依兰在七里甸那家快捷酒店住了快两周,房间里的空调出风口滴水,拿垃圾桶接着,隔几秒“咚”一声,跟有人拿指节敲墙壁似的。
谢依兰说她已经被这个声音训练出条件反射了——每响一下眼皮就跳一次。
楼明之算了算,从他俩住进来那天起,她大概跳了六千多下。
“要不换个房间?”他靠在窗边啃苹果,雨点子砸在玻璃上跟撒豆子似的。
“换过两回了。
501的空调也滴水,305的马桶漏水,前台那小姑娘说全店就咱俩这层的管道最老。”谢依兰盘腿坐在床上翻着一摞从旧书市场淘来的《镇江文史》,头也不抬,“认命吧,反正也住不了几天了。”
“你有线索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翻了一页,“但我的直觉告诉我,快有了。”
楼明之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,正好砸在接空调水的桶沿上,核弹了一下掉进桶里。
谢依兰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投篮呢?”
“练练手。
万一哪天用得上。”
晚上九点多,雨小了些,变成那种腻腻歪歪的毛毛雨,打伞嫌麻烦,不打伞走十分钟头发能湿透。
谢依兰说饿了,楼明之陪她下楼觅食。
快捷酒店隔壁是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门口灯箱上“便利”两个字坏了半边,“便”字只剩单人旁,看着跟“利”字并排戳在那儿,有一种很敷衍的幽默感。
谢依兰买了关东煮和饭团,楼明之买了包烟——他其实戒了快一年了,但镇江这雨下得人心里发毛,总觉得不叼根什么东西就压不住那股潮气。
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姐,烫着小卷毛,手机架在收银机上刷短视频,外放声音大得能盖过雨声。
楼明之把烟递过去扫码的时候,大姐抬头瞄了他一眼,扫完码没把烟推回来,反而拿手里攥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“小伙子,外地来的?”
“嗯,出差。”
“住隔壁酒店?”
“对。”
大姐把烟推回来,手却按在烟盒上没松:“你住501还是502?”
楼明之一愣。
他和谢依兰换过房间,现在住的是407。
“我原先住501,后来换了。”
大姐的眼神亮了一下,跟短视频里那种“你猜怎么着”的标题一个色号:“那你认识原先住502那老头不?”
楼明之看了谢依兰一眼。
谢依兰已经把饭团放下了,关东煮的竹签悬在半空。
“不认识。
我们住进去的时候502空着。”
“空着就对了。”大姐压低声音,但短视频还在外放,她说的每个字都跟“哈哈哈哈”的背景音搅在一起,听着特别荒诞,“那老头住了小半年,天天这个点下来买一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,雷打不动。
结果上个月突然不来了。
房间也没退,东西还搁里头,酒店打电话没人接,前台上去敲门没人应。
后来找人把门撬开——”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,拿手指头点了点收银台台面,“人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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