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江临的应答,老妈的动静又转移到了厨房那边。
水龙头被拧开,自来水从水管里喷出来,砸在不锈钢水槽底部。
几秒钟后,水又被关上。
然后是燃气灶点火时电子打火器的咔咔咔声,紧接着是锅底磕在灶架上的闷响。
老妈在做忙着早饭。
客厅里,电视开着。
声音调得很小,是早间新闻的片头曲。
老爸拖鞋踩在瓷砖地面上的啪嗒声从主卧方向一路延伸到卫生间,然后是卫生间门关上的轻响。
这些声音零零碎碎,却声声入耳。
废土上没有这些声音。
废土上只有风声。
风从断墙上方压下来,外帐哗哗地响。
风掠过暗红色的地面,卷起沙砾打在帐篷上,沙沙地响。
四十多天。
他没有听到过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一个人类的声音。
没有老妈催起床的声音,没有老爸调电视音量的按键声。
江临站在卧室中央,听着这些声音,一动不动。
然后是气味。
空气里有老妈炒菜的油烟气,有老爸泡的茶叶味,有窗外楼下飘上来的早点铺的油条香味,有卧室里那盆绿萝的泥土腥气。
废土的空气只有硫磺味,酸雨味,铁锈味,和自己身上的汗味。
现在这些气味一股脑地涌进鼻腔,每一缕都在提醒他,你回来了。
他走到窗边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天色刚开始发亮。
对面那栋居民楼里陆续亮起窗户的灯光,远远地看过去,像是黑暗中睁开眼睛的几颗星星。
楼下有早起的老头在遛狗,狗在电线杆下面停下来闻了闻,老头扯扯绳子,狗不情不愿地跟着走。
这座城市正在醒来。
却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太真实,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在看。
他将行李袋藏到床底下,在衣柜里拿了干净的衣服,匆匆走进卫生间。
镜子里的自己,除了衣服变得又脏又乱,身体状况与穿越之前相比没什么两样。
如果一定要说身体上有什么变化,那就是眼神比较红,比较亮。
那种唯唯诺诺,被大专线压得喘不过气来的焦虑感消失了,有种海量基础题洗礼后的从容。
打开水龙头,水哗地流出来,清澈的,带着漂白粉气味的自来水。
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,让水流过指缝。
在废土上,每一滴水都要过滤,中和,静置沉淀。
一场雨就是值得庆幸的大事。
雨水落在帐篷上,他得赶紧把空桶拿出去接,然后过滤,小苏打中和,静置沉淀,测ph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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