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跟刀子似的,刮得满山的枯树丫子呜呜直响。
林山河背着烧得浑身滚烫的林薇,一口气跑出了二十多里山路。
他肺里像是吞了一大把带着火星的碎玻璃,每喘一口气都顺着嗓子眼往外泛着血腥味。
可他脚底下却一步都没敢慢,硬是赶在天光大亮、鬼子彻底封山之前,一头扎回了野猪沟的隐蔽岩洞。
“扑通”一声,他双腿一软,连人带背上的林薇一起栽倒在洞口的枯草堆上。
“俺滴个乖乖,你小子还真把这丫头囫囵个儿带回来了?”守在洞里熬了一宿的赵铁柱赶紧扑上来,七手八脚地帮着解开麻绳,把林薇抱到火堆边上。
林山河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上,大口大口地倒着气。
他满脸都是混着黑灰的冻汗,那件破棉袄上更是沾满了干涸的血渍,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阴煞气。
林薇被火一烤,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她烧退了一些,意识也清醒了不少。
当她看清林山河那一身刺眼的血迹,再联想到昨晚这男人孤身闯入日军指挥部的疯狂举动,心底那股压抑了一路的火气和后怕,瞬间全涌了上来。
“你疯够了吗?”林薇挣扎着坐起来,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死死盯着地上的林山河,“你去指挥部大开杀戒,痛快了?
你知道你这一闹,整个清水镇会死多少无辜的老百姓?
我们地下党辛辛苦苦建立的交通站,还有那些潜伏的同志,全都会因为你这鲁莽的报复被山本一郎挖出来!”
林山河缓缓坐起身,抬起那双满布红血丝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出奇的冷,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。
“我杀了十二个。”林山河的声音沙哑,没有丝毫温度,“其中一个刀疤脸,是当初在清水村第一刀捅进我爹胸口的畜生。
我把他捅成了烂泥。”
“你脑子里就只有你的私仇吗!”林薇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,“林山河,你知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?
我们在救国!
为了把密码本送出去,我的战友一个个倒在鬼子的枪口下。
你明明有一身好本事,为什么非要当一个只知道杀戮的屠夫?
你太自私了!”
这番话,字字诛心。
林山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刺痛。
他站起身,走到火堆旁,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“是,我自私。
我就是个山里打猎的泥腿子,不懂你们城里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道理。”林山河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薇,语气里带着一种伤人的尖酸,“在你们眼里,什么密码本,什么大局,比天都大。
可在我眼里,我爹的命,我妹妹的命,还有我们村三百口子乡亲的命,就是我的天!”
他猛地转过身,背对着火光,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子:“等这阵风声过去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走我的独木桥。
我这把刀太脏,配不上你们的高尚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薇气结,一口气没喘匀,捂着伤口剧烈地咳出了一口血丝。
她看着男人决绝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,又酸又疼。
她明明是担心他这样不计后果的杀戮早晚会送命,明明是想拉他走上一条更光明的路,可为什么话一出口,就变成了互相伤害的刀子?
洞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。
“行了行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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