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裳往上走,船跟着走。
顾青河没开柴油机。
他撑着篙,一篙一篙跟在后头,篙尖扎进河底,拽上来一股黑泥的味。
衣裳不快不慢,走出一百来步,在一道挖沙留下的深坑上头转了三圈,停了。
停了也没沉。
「底下有东西。」顾青河把篙横在船板上。
韩秀云把缆绳往船头柱上绕了两圈,绞紧了。
她手抖,绕第三圈的时候把绳子绕反了,自己解开重绕。
「你别看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我得看。」她说,「万一是他。」
苏见微站在船尾,手机揣在裤兜里,两只手扶着船帮。
顾青河脱鞋。
鞋脱下来摆正,鞋尖对着岸——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,下水的鞋尖不能对着河。
他把手掌在河面上拍了三下。
「水上 的事水上说,水下的事水下认。」他对着水面讲了半句,「顾家门下,来收一单。」
「你不报名。」苏见微问。
「昨天报了一回。」顾青河把上衣脱了,卷成一团塞在船板底下,「报出一个替名。
这一回只报门。」
「他们怎么分得清。」
「分得清。
门是招牌,名是钥匙。」
他下了水。
水比岸上热,热得不对。
岸上的风吹在背上凉,水一兜上来,腰眼一圈是温的,再往下,脚踝那儿反倒冰。
他一口一口换气,把身子沉下去,两手先摸河底。
泥软,沙硬,中间一层是沙脊。
他摸到那道脊,顺着脊往坑里探,手指头先碰到一根绳。
白麻绳。
绷得笔直,一直往上游去,绷得像有人在上头拉。
顺绳再摸,碰到一只手。
那只手举着,指尖朝上,手掌张开,掌心朝上游。
他顺着腕子往下摸,摸到胳膊,摸到肩,摸到一张仰着的脸——下巴抬着,脸也朝上游。
脚在泥里,陷进去半尺。
人站着。
他在水里待了四十来秒,胸口开始发紧,蹬了一脚浮上来。
「站着的一个。」他抹了把脸,「脚陷在泥里,一只手举着,一只手攥着绳。」
「捞得上来吗。」韩秀云问。
「捞得上来。
不能用钩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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