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崔把那页薄册翻回最后一页,拿一张棉纸压上去。
棉纸贴着那一笔,他抬手。
纸面上干干净净,连个印子都没留。
「没印。」他说。
「再摁。」
老崔又摁了一回,这回用了劲。
棉纸揭起来,正中间湿了一小块,形状跟那一笔一样,比指头肚大不了多少。
他把棉纸举到灯下照。
纸薄,光透过去,湿的那块发青。
「这不是洇的。」他说,「洇的东西没边。」
「那是什么。」
「是写的。」老崔声音低了半格,「它把那一笔,写到我这纸上了。」
苏见微掏出手机,对着那一页拍了一张。
屏幕上什么都没有。
入册、出册两栏的字黑压压一片,应号人这一栏,从上到下一片白。
她换了局里那台相机,光圈开到最大,又拍一张。
还是一样。
「值班室那台机器老。」她说,「所里的要是也拍不出来,那就是纸上没这东西。」
「纸上有的。」老崔说。
「我知道有。」苏见微说,「我写说明就写:实物有痕,影像无痕。」
「这话你们单位爱听。」老崔说。
「这叫规范用语。」
「我师父那年代写情况说明,就四个字。」老崔说,「见了鬼。」
「报了没用。」
「报了归他们管。」老崔掏出手机,翻出一个群,「我在这个群里待了八年,群里八十几个人,发过四回通知,都是过节封库。」
老崔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副白手套,套上一只,另一只捏在手里,半天没套进去。
「你们翻册子都戴手套。」顾青河说。
「戴了三十年。」老崔说,「今天不敢戴第二只。」
「这话怎么说。」
「我这库的规矩,是我师父留的。」老崔把那只手套搁在匣边上,「他说应号人这一栏,一个字都不许填。
哪天它自个儿出了笔——」
他停了停。
「——三个别。
别擦,别描,别拿手碰。」
「碰了会怎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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