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揭之前,你得听我一句。」张德厚说。
他把认底纸从石五手里拿过去,摊在青石上,四角压了小石子。
「这纸是皮纸,两张,中间一层糨糊,小麦打的。
二十几年,糨糊早就吃进纸里去了。
揭得开,纸还能看;揭不好,两张一块烂。」
「烂了怎么样。」
「烂了这柜在器物账上就是个空号。
号空了,柜就不算柜,只能当柴。」
「当柴」两个字说得平淡,旁边几个人却都往后挪了半步。
「那就揭得开。」陆远说。
老赵从药房搬来一只搪瓷方盘,一壶水,半叠脱脂棉,还有一把竹起子。
张德厚把自己的那把也搁在石头上,两把并着。
「手背试温。」他说,「不烫手就行。
热一分,糨糊松过头,纸一提就成两半;凉一分,糨糊不开,你揭到中间得带下字来。」
陆远把手背贴在壶身上试了两回,往盘里倒了半盘。
「先闷。」
脱脂棉敷在纸背,一层一层铺匀。
水不能多,多了纸会走形;不能少,少了糨糊不认。
闷到第三刻,纸背的那层黄淡下去了,纸面软得像刚晾的豆腐皮。
「从哪儿起。」陆远问。
「从没字的那条边起。」张德厚说,「离字最近的地方最薄。
人一急就往字边上抠,一抠就破。」
陆远把竹起子斜着插进两层之间。
起子头是老的,磨圆了,不扎纸。
一寸,停。
「听声。」
「没声。」
「没声是还粘着。
再闷。」
又敷了一回棉,起子再进,进到一寸半,纸底响了一声,细,像抽丝。
「这一声就是糨糊断了。」张德厚说,「断了就往前走,走半寸,再听。」
瘦高个儿在旁边举着一把蒲扇给人扇风,扇了两下自己憋不住了。
「这活比拆炸弹出活还细。」
「炸药包炸了是一声响。」老赵说,「这个破了是一辈子的哑巴亏。」
「你还挺会说。」
「我在固定资产科干了九年,报废的东西见得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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