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德厚没动。
「名刮了。」他说,「行里没这个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灰布衣裳的人说。
「知道还站这儿。」
「站这儿不是让你认我。」他把左手垂回去,那截空着的小指冲着地,「是让这张纸齐。」
空地上没人说话。
瘦高个儿抱着胳膊站在木架那头,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,转了两回,自己把嘴闭上了。
陆远把认底纸从抱灯人手里接过来,托着纸边翻了个面。
「押柜这一栏,是你刮的。」
「是我。」
「刮的是自己的名。」
「自己的。」
「行里处置人,先刮名。」陆远说,「刮的时候,那把刀谁递的。」
「自己拿的。」
「左手。」
「左手。」那人把左手抬起来,五根指头剩四根,小指那一截齐根断,疤已经长平了,白得像晒过头的纸,「刮自己这一栏,刀得从里往外收。
站着刮,右手别着,只有左手顺。」
「刀口朝里。」
「刀口朝里。」
张德厚忽然开口:「那夜你在船上。」
那人没回头。
「第二船。」张德厚说,「不挂灯,跟半条河。
船上一个人,押柜的。」
「押柜的就一个。」那人说。
「你押到哪儿。」
「河心。」
空地上静了一瞬。
老赵把手里的空筐又放下,这回没磕出声。
「河心接柜的,什么人。」陆远问。
「不知道。」那人说,「一条小划子靠上来,船头站一个人,左手拎灯。」
「拎的是灯口。」
「拎的是座底。」
张德厚在鞋底上蹭了一下脚。
「行里托口不托底。」他说。
「他托底。」那人说,「他说,河上风大,托口要灭。」
「他怎么把柜接过去的。」
「一手接绳,一手拎灯,没上我的船。
我把草绳递过去,他拽了三下,柜脚从我的船板上过去,落在他那条划子上,一声都没响。」
「草绳几道结。」
「三道。」
「往哪边歪。」
那人停了停。
「往外歪。
三道都往外歪。」
张德厚垂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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