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亿满嘴是血地瘫倒在波斯地毯上。
像一条被敲断了脊梁骨的肥鱼。
他双手死死捂着塌陷的嘴巴,鲜血顺着指缝汩汩地往外冒。
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。
画舫外。
一阵紧似一阵的撞门声,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和甲片碰撞的冷厉声响,撕裂了扬州城宁静的夜色。
“轰!”
郑家大宅那扇包着铜皮的朱漆大门,被一根粗大的撞木硬生生顶开。
门轴断裂,沉重的木门砸在庭院的青砖上,扬起一阵灰土。
锦衣卫和东厂番子像一群饿极了的黑蝗虫。
举着火把,提着还在滴血的绣春刀,如潮水般涌入这座江南首富的府邸。
没有查账。
没有封条。
这群活阎王接到的命令是最纯粹的暴力洗劫。
“砸!”
带队的千户一挥手。
十几个番子抡起铁镐,直接在正堂铺着的金砖地面上开挖。
地砖被一块块撬起,露出下面厚实的青石板。
后院里。
郑家的女眷和家丁被赶到一处,吓得抱头痛哭。
没人去管他们的哭喊。
“头儿!
假山底下有空响!”
一个番子用刀柄敲了敲太湖石底座。
“炸开。”千户眼皮都没眨。
一包黑火药塞进石缝。
“轰”的一声闷响。
假山崩塌,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黑洞。
一股带着铜臭味的霉气从洞里扑了出来。
火把一照。
深不见底的地窖里,整齐地码着一排排的木箱。
箱盖被一刀劈开。
白花花的银冬瓜、金灿灿的金条,在火光下泛着让人眼晕的冷光。
成捆的地契和盐引,被粗暴地扯出来,扔进麻袋里。
这场抄家风暴,不仅席卷了郑家。
整个扬州城,只要是跟盐商总会和粮商串通的巨贾府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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