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烜跨入偏门阴影的前一刻。
他停下脚步。
微微偏过头。
视线越过满地血水和残破的苏锦帷幔,直直盯上了龙椅正后方的那堵木雕隔断墙。
目光不偏不倚。
刚好扎在墙上那幅猛虎下山图的左眼窟窿上。
密室里。
老朱正把右眼死死贴在这个铜钱大小的窟窿后头。
这一眼对视,没有任何预兆。
老朱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大铁钳子狠狠掐住。
猛地停跳了半拍。
后脊梁骨上的汗毛,“唰”地一下全立了起来。
他两只干瘪的手掌瞬间糊在自己的嘴巴上。
死死捂住。
连个响嗝都不敢打。
胸腔里的气憋得死紧,老脸涨得紫红,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一墙之隔的大殿里,朱允烜收回了视线。
沉重的铁甲摩擦声越来越远。
他走进了偏门,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大殿里只剩下那些官员如释重负的瘫软声,和粗重的喘息声。
老朱紧绷的身子瞬间垮了。
两条腿像是被抽了骨头,软得像面条。
他后背贴着冰凉的砖墙,顺着墙根往下滑。
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。
“呼——”
他松开手,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。
密室里那股刺鼻的樟木味灌进喉管,呛得他想咳嗽。
他赶紧咬住下嘴唇。
牙齿磕破了干裂的嘴皮,一股咸腥的血味在舌尖上散开。
老朱坐在地上。
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,疯狂回放着刚才大殿里的一幕幕。
方孝孺那张死倔的脸。
那老东西自以为能青史留名,梗着脖子喊诛十族。
结果老三轻飘飘一句话,连门生故旧一块儿拉上断头台。
方孝孺像条断了脊梁的狗,跪在地上磕头求饶。
还有黄子澄那摊骚臭的尿。
齐泰那双被砸成肉泥的烂腿。
以及最后,李长庚带头,几百号官员像孙子一样趴在地上山呼万岁。
老朱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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