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霜立在榻前,“卑职反复核对过时间,秦姑娘被杜神医救回来的那一天……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掠过萧衡的面容。
“正是京中传信到达扬州的同一天。”
萧衡摩挲扳指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“也是明安郡主薨逝的同一天。”
萧衡的手指又顿了一下。
这一次比方才更重些,指腹摁在碧玉扳指上,微微泛了白。
明安郡主谢明姝。
他的表姐。
在京中薨逝的那一天,千里之外的扬州城里,一个高烧数日、已经摸不到脉搏的,先在汤包顶上咬开一个小口,将里头滚烫的汤汁吸干净了,再一口将皮馅一起塞进嘴里。
这种吃法是秦知循教他的。
那小家伙说这才是扬州人吃汤包的正宗吃法。
萧衡进来的时候,沈砚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。
他见舅舅来了,含含糊糊地打了个招呼,然后加快了咀嚼速度,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,端起茶盏漱了漱口。
萧衡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。
“舅舅。”沈砚放下茶盏,直奔主题,“你查得怎么样了?”
萧衡夹了一块千层油糕,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,半晌才淡淡道:
“有方向了。”
沈砚也不追问。
“说说你吧。”萧衡放下筷子,端起茶盏,目光落在沈砚脸上,“张鹏飞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沈砚答道:“还在等肃州那边的消息,我给父亲去了信,让他帮忙查一查张鹏飞此来扬州的缘由。”
萧衡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又夹了一筷干丝,送入口中,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桌面上的某个点上,实则余光一直在观察着面前的少年。
沈砚这几日的状态,与初到扬州时有些不同了。
具体哪里不同,一时间不好说。
若是非要形容的话,他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,嘴角也比往常更容易弯起来。
“我听说你这几天在府里玩得挺好的。”萧衡将话头悠悠地递了过去,语气闲适。
沈砚咬了一口烧麦,含含糊糊地应道:“还成吧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:“我跟秦知循那小子合得来,那孩子虽然小,可脑子挺机灵的,嘴也甜,就是有点贪吃。”
“昨日他非要教我怎么斗蛐蛐,结果他自己挑的那只蛐蛐一上场就跑了,气得他追着蛐蛐满院子跑……”
他说着,自己先笑了一声。
萧衡看在眼里,嘴角微微一扬。
“你跟秦姑娘也合得来?”
这句话从语调上听,不过是顺着话茬随口一问。
可沈砚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,夹起一只汤包,动作自然从容,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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