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,靖王府。
午后的日头正盛,萧衡立于演武场的廊下,一身月白色的宽袖长衫,腰间系着一条青玉佩绶,衣袂被穿堂风拂得微微飘动。
他手中握着一卷尚未看完的书册,半倚着廊柱,姿态闲适从容。
然而认得他的人都知道,这副温润如玉的皮相之下,藏着的是整个京城最不可轻忽的一双眼睛。
靖王萧衡,当今圣上的胞弟,执掌督查司。
督查司不属六部,不归内阁,直接听命于天子,专司监察百官、纠劾不法、刺探隐情。
朝中有人私下里将督查司比作天子手中那柄不出鞘的刀,平日里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,可一旦拔出来,便是见血封喉。
而萧衡,便是执刀之人。
可他偏偏长得面如冠玉,眉目舒朗,唇角常含三分浅笑,说话时语调和缓,待人接物温雅有礼,无论对谁都是一派春风化雨的姿态。
初次见他的人,十有臣一脉。”
“三皇子的生母是宸贵妃,眼下后宫最受圣宠之人,若论生母的尊荣与圣眷,三皇子是最盛的。”
他放下茶盏,眨了眨眼睛,语气里带了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通透:
“所以舅舅你看,这三位皇子如今年纪都还小,可各自占着一个长、一个嫡、一个宠字,长大以后,有的争呢。”
萧衡听完,看着外甥的目光变了变。
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,掩去了唇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这笑里有几分欣慰,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。
八岁的孩子,将朝中最微妙的格局看得这般清楚,是好事,也是让人心疼的事。
旁的八岁孩子在做什么?
在捉蛐蛐,在为一块糖跟同伴争执,在娘亲怀里撒娇。
而他的外甥,已经学会了分析皇子之间的势力消长。
“哟,可以啊。”萧衡笑着说,语气刻意轻松了几分,“分析起来头头是道的,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沈砚理所当然地答,“听多了自然就明白了,外祖父平日里与门生故旧说话,也不大避着我。”
沈砚继续说:“舅舅你放心,我跟三皇子交好,一来是年纪相仿,性情投契,二来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翘:“三皇子经常去皇太后那边请安,我进宫时常碰到他,一来二去自然就熟了,仅此而已。”
萧衡微微颔首:“你心里有数就好,不过有一样……”
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外甥的肩头,声音和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:
“到了肃州,收起你这副懒散的样子,你父亲在西北经营多年,麾下那些将领,个个都是刀口舔血过来的硬汉子,最看不得纨绔做派,你不必刻意讨好谁,但起码……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。”
沈砚抿了抿嘴,难得没有反驳:“我知道,父亲早就跟我说过了。”
他说到“父亲”两个字时,语气淡淡的,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。
萧衡将这份微妙尽收眼底,却什么也没说。
有些事,不是他能插手的。
正说着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演武场上的宁静。
萧衡的贴身侍卫快步穿过回廊而来,面色不同于往日的沉稳,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急切。
他在萧衡身前三步处站定,抱拳低声禀道:
“王爷,宫中急召,圣上传旨,请您即刻进宫面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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