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吹过来的风十分凉爽,是从大雪山顶上吹下来的。
远方的大雪山,山顶积雪千年不化。
风掠过冷杉林,穿过杜鹃灌丛,一路往下走,到了半山腰的彝寨时,已经不那么刺骨了。
但依然带着一股清冽的松脂气,混着柴火灶里飘出来的荞麦香。
老齐把烟锅在靴底磕了磕,磕出最后一截烟灰。
你看这山。
他指着大雪山的方向,对身旁的老黄说。
老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。
大雪山在午后的阳光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蓝白色,山脊线像一把钝刀,把天和地生生切开。
彝族人看这座山,跟你们汉人看的不一样。
岩坎说。
他的汉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咬得清楚。
你们看它是风景,我们各族却看它是神。
老黄没接话,他知道杜齐樟要讲的东西长着呢,这时候最好的回应就是沉默。
山有山神,树有树神,雷有雷神,雨有雨神。
岩坎把苗刀重新塞进腰带里,掰着手指头数,火有火塘神,家有祖灵牌,村有村寨神。
大雪山脚下没有一样东西是没有灵的。
万物有灵。
齐叔轻轻说了一句。
岩坎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:你们中原人管它叫这个。
我们不管它叫什么,祖祖辈辈就是这么活的。
石头会听人说话,树会记人的事,火能分干净和肮脏。
你对着一棵几百年的杉树骂人,回头准生病——不是树害你,是你自己脏了心,山神看不惯。
他们沿着寨子里的石板路往上走。
路两边的夯土墙上刷着白色的石灰图案,有的画着太阳,有的画着牛头,有的画着谁也认不出的抽象纹路。
这些都是彝族毕摩画的?
鹤轩问。
有些是,有些不是。
报楼说,毕摩画的是经书上的符,这些有的是祈福的,有的是挡煞的。
你看这家——
他停在一户人家门前。
门楣上挂着一串干枯的植物,像是艾蒿,又像是别的什么。
这是辟邪的。
这家去年有人走了,祖灵刚送走不久,门口要挂这个,告诉外头的野鬼:这家有主,别来沾。
送灵?
鹤轩停下来。
报楼的表情郑重了些:这是彝族最重要的事。
人死了,魂不能留在家里,也不能乱飘。
要请毕摩来,念经,把魂送到该去的地方。
送得不好,魂回不了祖地,就变成孤魂野鬼,自家子孙要倒霉的。
祖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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