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长风站在风里。
乱糟糟的头发上落了一层灰。
他没辩解,没还嘴。
只直勾勾地盯着赵铁柱。
“村长,麻烦您了。”声音有些沙哑。
赵铁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清官难断家务事。
这老陆家偏心眼在靠山屯是出了名的,陆老二这回算是彻底寒了心。
他冲着院子外围的人群招了招手。
“老陈,带纸笔没?
过来写个字。”
村里的会计陈算盘挤进院子。
他胳肢窝里夹着个泛黄的硬壳账本。
陈算盘把账本垫在石磨盘上。
从中山装上衣口袋掏出一根掉漆的蓝杆圆珠笔。
天太冷,圆珠笔下了油。
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拉了几下,只留下几道白印。
陈算盘把笔尖塞进嘴里哈了两口热气。
“咋写?”他抬头问。
赵铁柱嘬了一口烟,弹掉烟灰。
“就写,今有靠山屯村民陆大强、陆长风,父子缘尽。
立契断亲。”
“生老病死,各安天命。
陆长风净身出户,老陆家产一分不拿。
日后陆大强养老送终,也跟陆长风没半点干系。”
陈算盘低着头“沙沙”地写字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深蓝色的字迹。
院子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,还有风刮过破窗户的呼啸声。
写完,陈算盘把纸推到陆大强面前。
又从兜里摸出一个干巴巴的红印泥铁盒。
陆大强迫不及待地走上前。
他甚至没仔细看纸上的字。
大拇指在印泥里狠狠按了两下,沾满红色的印油。
“啪”地一下。
红色的指纹印在纸张右下角。
力道太大,纸张都被按破了一点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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