土坯房里,旱烟的烟雾浓得像是在屋顶上糊了一层灰布。
林山河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,手里捏着那张被揉皱了又小心翼翼抚平的黑白照片。
照片的边角已经磨起了毛边,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甚至不敢太用力,生怕一不小心,就把照片上那个满脸血污的汉子给捏碎了。
“老赵啊老赵……”
林山河喃喃自语,眼眶子熬得通红,里头全是纵横交错的红血丝。
自从前天接到太原地下党拼死送出来的电报,林山河就没合过眼。
这两天两夜,他就像一头被关在铁笼子里的困兽,在屋里一圈一圈地转。
教导员周文远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子开春的倒春寒。
他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粗茶,放在炕沿上。
“老林,喝口热水吧。
你这肚子上的刀口还没长好,再这么熬下去,老赵没救出来,你自己先交代了。”周文远叹了口气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书生,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爱捉弄人?”林山河把照片贴在心口,声音哑得像破风箱,“俺以为他早死在清水村的大火里了,俺给他立了坟,磕了头。
结果他硬生生在小鬼子的阎王殿里熬了大半年!
大半年啊!
那帮畜生能让他过一天人的日子吗?”
周文远沉默了。
太原特高课的手段,那是出了名的活剥皮。
老赵能撑到现在还不松口,这骨头得多硬。
“老林,师部的命令下来了。”周文远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,脸色十分凝重,“日军这次转移高级战俘,走的是正太铁路。
从太原到北平,沿途重兵把守。
装甲列车开道,车上全是精锐宪兵。
师长的意思是,代价太大,独立营现在又只剩个空壳子,不准咱们轻举妄动。”
“放他娘的狗屁!”
林山河猛地一拍炕桌,震得茶碗直晃荡,“老赵是独立营的魂!
是当年把俺从土匪窝里拉出来的恩人!
现在他在鬼子的铁皮罐头里受罪,让老子在这儿干瞪眼?
就算是刀山火海,老子也得去蹚一蹚!”
“我也没说不去!”周文远一把按住林山河的胳膊,那只没受伤的右眼里透着一股子狠劲,“我的意思是,咱们不能带着大部队硬拼,得挑几个身手最好的,组成敢死队,去截火车!”
正说着话,土坯房的木门突然“吱呀”一声被人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。
林山河抬头一看,愣住了。
是小虎。
这半大小子在野战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。
那把穿透他左边肩膀的刺刀,虽然没要了他的命,但却在他身上留下了个碗口大的疤。
小虎今天穿了一身不太合体的新军装,衣摆有些长,裤腿也挽着。
他的左胳膊虽然还不能抡圆了使劲,但已经能利索地活动了。
最让林山河心惊的,是小虎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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